克罗地亚的邀请函是半个月前送到京市的。
红底烫金,用克罗地亚语和华夏语双语书写,措辞庄重而热情,落款是克罗地亚政府旅游部长的亲笔签名。
邀请葛叶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克罗地亚国庆晚会,并演奏他创作的《克罗地亚狂想曲》。
克罗地亚国家电视台在黄金时段播报了国庆晚会的嘉宾名单,葛叶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一串本地和国际明星。
但那条新闻的标题只用了四个字——“YE SEN来了”。
克罗地亚人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花少在本地播出后,葛叶就成了本地社交媒体上的常客。
有网友截图他在杜城古城墙上看日落的侧影,称他是“东方的阿波罗”。
有人翻出他为克罗地亚创作的《克罗地亚狂想曲》,在音乐平台上的播放量早已突破千万。
评论区里,全是克罗地亚网友的留言。
“这首曲子让我哭了。这是我的祖国,这就是她的样子。”
“他比克罗地亚人还懂克罗地亚。”
“他不是在写曲子,他是在写诗,写我们国家的历史。”
“欢迎你,葛叶。”
克罗地亚国家电视台甚至专门做了一期节目,介绍葛叶的生平和成就。
他的歌,他的视频,他在花少里的片段,他在跨年晚会上的表演,一条一条被翻译成斯拉夫语,让这个国家的人重新认识了这个优秀的东方年轻人。
主持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念着“Ge Ye”,念了好几遍才念顺溜,然后笑着说:“他来过克罗地亚,他爱克罗地亚,克罗地亚也爱他。”
因此,葛叶在这里的人气一时无两,本地媒体称葛叶“是这个国家最受欢迎的外国歌手,没有之一”。
消息传到国内,网友们也炸了。
“叶神牛逼!都火到国外去了!”
“克罗地亚国庆晚会,这排面!”
“那个曲子我听过,真的绝,把克罗地亚的历史和风景都写进去了。”
“他值得。他做什么都值得。”
杜布罗夫尼克国际机场,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机场外的停车场、人行道、花坛边沿,甚至对面的咖啡馆露台,都挤满了人,从高处看下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有人举着用中文写的灯牌——“葛叶欢迎你”,有人举着克罗地亚语和英语混写的横幅——“Ye Shen is our hero”。
有人拿着花,有人举着海报,还有人穿着印有葛叶头像的t恤,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更多的人什么也没拿,只是拿着手机,踮着脚,盯着出口的方向。
机场的安保人员如临大敌。
增派了三倍人手,在出口处拉起了隔离带。
负责人拿着对讲机不停地说话,额头上全是汗。
“这么多人,他出来的时候一定要控制住,不能往前挤!”
工作人员用克罗地亚语喊着,但没人听。
葛叶坐的飞机平稳落地。
舷窗外,杜布罗夫尼克的天空蓝得透亮,亚得里亚海在阳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
葛叶坐在位置上伸了个懒腰,刚打算站起来,薛涛已经出现在座位旁边,表情严肃得像要奔赴战场。
“跟我走。”薛涛的语气急促,像在催命。
“怎么了?”
葛叶抬头看他。
“到了,下飞机。”
“到了就到了,你急什么?”
薛涛没理他,拎着自己的公文包和葛叶的背包已经走出了舱门,葛叶跟在后面,边走边打哈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打算一会儿上车再给热芭报平安。
薛涛带着他穿过廊桥,没有往出境大厅走,拐进了一条通道,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有牌子——VIp贵宾休息室。
薛涛推开门,葛叶走进去,然后站住了。
VIp休息室里已经有一群人在等着。
化妆师、造型师、服装师,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排成一排,像一支等待检阅的部队。
旁边是一排移动衣架,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西装、风衣、夹克、衬衫,颜色从深灰到藏蓝到黑色,整齐得像服装店的橱窗。
搭配好的鞋子和配饰整整也齐齐地摆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张化妆台,镜子前同样摆满了瓶瓶罐罐。
葛叶和里面的工作人员对视了一会儿,才回头挑眉看向薛涛,“这…什么意思?”
他伸手指了指里面。
“给你做造型的。”薛涛的语气平淡得说。
葛叶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羽绒服,灰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帽子压得低低的。
不修边幅,但也不至于不能见人。
“不用了吧?出个机场而已,搞这么复杂干嘛?”葛叶摆摆手,转身要走。
薛涛没拦他,只是慢悠悠地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把屏幕对准他。
葛叶看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视频是提前到场的当地工作人员拍的——杜城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三层外三层的全都是人。
黑头发、金头发、棕头发,举着写满各种文字的灯牌,其中最多的是“YE SEN”,还有“欢迎葛叶来克罗地亚”。
机场秩序虽然很好,但密密麻麻的人头让人看着就有些头皮发麻。
薛涛收起手机,语气还是淡淡的,“你现在出去,没问题。你粉丝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就想看你一眼。你穿成这样——”
他上下打量了葛叶一番,表情微妙,“也行,反正你粉丝不嫌弃你。但你确定要让克罗地亚媒体拍到你穿羽绒服、戴毛线帽的样子?”
葛叶闻言沉默了。
他不是偶像派,不在意形象,但此刻他不是一个人。
他是华夏人,是这个国家邀请的嘉宾,是无数外国粉丝期待见到的人。
他可以不在意自己,但他不能不在意那些喜欢他的人,更不能在外国媒体面前丢份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休息室,在椅子上坐下,大手一挥,“来吧。”
薛涛拍了拍手,几人立刻开始行动。
化妆师上前,开始给他打底。
葛叶平时不化妆,最多涂个防晒霜。
化妆师的刷子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他闭着眼睛,忍了。
眉毛修了修,头发吹了吹,脸白了半个色号。
他睁开眼看了看镜子,觉得自己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不太习惯,但没说话。
造型师在衣架前比划了半天,拿出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在他身上比了比,摇摇头放回去。
“好了,叶神,你看看。”化妆师收起工具,语气里带着满意。
葛叶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另一个人——原本乱翘的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眉毛修过,眉形利落,衬得五官深邃了几分;脸上薄薄一层粉底,肤色均匀,气色好了不少。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造型师已经拿着一套衣服走过来,深灰色的西装,面料挺括,剪裁合身。
里面搭配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再套一件及膝的黑色风衣。
“叶哥,换上吧!”造型师把衣服塞给他。
葛叶拿着衣服进了更衣室。
几分钟后出来,整个人像换了个物种。
西装贴合他的身形,肩线笔直,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风衣披在外面,领口微微立起,衬得整个人修长挺拔,从刚才那个像是被行李箱砸了脑袋的邋遢青年,变成了风度翩翩的国际巨星。
薛涛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行了,走吧。”
葛叶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不放心地问,“会不会太隆重了?”
薛涛已经走到门口了,头都没回的反驳,“外面那些粉丝,等了你好几个小时。你穿个卫衣出去,对得起他们吗?”
葛叶无话可说,整了整衣领,跟了上去。
休息室的门打开,门外站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膀大腰圆,耳朵上别着耳麦,标准的安保配置。
“葛先生,请跟我们走。”为首的那个用英语说。
葛叶看了薛涛一眼,薛涛懂他的意思。
这阵仗也太像电影里政要出行的场面了。
这些安保人员不是他要求的,是克罗地亚主办方安排的。
负责人看到接机大厅的视频后,连忙从安保公司加调了人手,说了一句相当经典的话,“如果他在机场出了任何问题,我们没法向两国人民交代。”
葛叶走出出口的一瞬间,接机大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YE ShEN——!”
“YE ShEN——!”
“YE ShEN——!”
整齐的喊声震耳欲聋。
这些声音来自不同方向、不同口音、不同国籍,但喊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克罗地亚语、英语、中文混在一起,嘈杂中又莫名统一,像汹涌的海浪,一浪接一浪地拍过来。
葛叶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在这里有些知名度,但没想到是这种程度。
灯牌在人群中起起伏伏,上面的文字他看得懂。
安保人员组成人墙,艰难的维持着秩序。
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噼里啪啦像下暴雨,克罗地亚本地的记者、欧洲几大通讯社的记者,甚至还有扛着摄像机的摄制组,对着他猛拍。
葛叶微微眯了一下眼,很快适应了。
他抬起手,向人群挥了挥,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
接机的粉丝们简直沸腾了。
“出来了出来了,他出来了!”
“啊啊啊……叶神好帅!”
“这衣服好看!”
“叶神看这里!”
葛叶走在通道中间,身后跟着薛涛和几个保镖。保镖们表情严肃,警惕地看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但人群虽然疯狂,却没有冲撞,只是举着手机、举着牌子、举着海报,喊着叫着,表达着他们的喜爱。
葛叶一边走一边挥手,目光快速扫过一张张脸。
有年轻人冲他竖大拇指,有小姑娘冲他比心,他笑着点头回应。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
“叶神!我要给你生猴子!”
一句话葛叶维持的巨星形象差点崩了。
出口外面的台阶上,阿柒举着手机,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
接到榜一大哥的消息,说葛叶到克罗地亚了。
他午饭都来不及吃,连忙打了一辆出租车。
到了机场才知道什么叫“水泄不通”——他根本进不去,别说挤到前排了,连护栏的边都摸不到。
他把手机举过头顶,镜头对准到达大厅出口,整个人只能看到前方黑压压的脑袋。
他的直播间已经炸了。
弹幕滚得飞快,他根本看不清弹幕,只看到左上角在线人数从一万飙到五万,现在还在往上蹿。
“柒哥,叶神人呢?”
“我们只能看到后脑勺。”
“你这是直播人头啊。”
“说好的接机呢?你连叶神的影子都看不到!”
阿柒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保持这个姿势累得他气喘吁吁,“你们别催!我这不是在努力吗!这人太多了,我也没办法!”
弹幕又开始不当人了。
“柒哥你的英语不是挺溜的吗?喊一嗓子啊。”
“你就喊叶神我要给你生猴子,保准他能听到
“对!就喊这句!他一听是华夏人肯定会往这边看的!”
阿柒不肯。
他在直播间可以插科打诨,“叶神我要给你生猴子”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但那是在网上。
在真人面前,他还是有羞耻感的。
但水友们不干,只一味的起哄。
“柒哥你不行啊。”
“嘴强王者实锤了。”
“你不是说要给cp粉争光吗?”
“争光?争着被保安抬出去还差不多。”
阿柒咬了咬牙,心想来都来了,回国也是做内容,不如豁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大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人群的方向大吼一声:“叶神——我要给你生猴子——!”
声音之大,连前面几排的粉丝都回头了。
直播间瞬间炸了。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柒哥真喊了!”
“柒哥你是真的勇!”
“这句话用英语怎么说?在线等,挺急的。”
阿柒顾不上看弹幕,脸已经红透了。
他打死也没想到,周围粉丝层层叠叠,喧嚣声震耳欲聋,可偏偏他这一嗓子穿透了所有人声,清晰地传入了葛叶的耳朵里——太清晰了,清晰到葛叶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