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
趁着早上人少,正兰赶到了安忒的住处,把前几天刚整理好的遗物挨个放回了原位。
这里还是像之前那样安静。
幸亏高塔日不算世界任务,不然要是任务录像泄露出去了,这里多半要变成旅游景点。
将最后一串贝壳风铃挂回窗户的钩子上,正兰彻底松了口气。
本来,他还以为这里再也不会有人来了呢。
没想到他今天就又回来了一趟。
至于为什么...
正兰坐到床上,然后从背包中取出了一套钉与锤。
这套钉子和锤子通体雪白,就像是用质量最好的大理石打造的一样,周围还散发着冷白色的光晕。
正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左手拿钉,右手握锤,把钉尖按在了自己的额头正中。
稍微找了一下位置,锤子奋力挥下。
“咚!——”
就像是重锤砸到了柔韧的镜面一样,锤子和钉子,在二者相撞的瞬间便散作一堆闪亮的光点消失。
正兰眼前一黑,向后仰倒在了床上。
而他的意识,则如同脱离了自己的身体一般,向世界的深处坠去。
黑暗、嘈杂、炽热而潮湿。
他在须臾中重新坠入冥河。
许多早已模糊的记忆在河水的冲刷下重新变得清晰。
正兰紧紧地闭着眼,然后憋着那股在人间吞下的气,在深不见底的冥河中奋力向下蛙泳。
就在他即将窒息的时候,灵魂的拖拽感忽然消失。
他再次从天而降,摔落到了冥河中间的那座石台上。
“咳咳咳!”正兰满身都是红色的冥河之血,胸口像是气管裂开了一样难受。
他伸手抹了一把自己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然后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抬头看向那尊佛像。
似乎是发现了正兰的到来,佛像的眼睛缓缓睁开。
人声从它的头部发出:
“啊,勇者,你又来了。”
“你到底在追寻何物?我已回答过你的问题,你还有什么疑问未能抒发?还有什么缘情未能消解?”
“我想说的是,”正兰努力地把腰挺直,然后用力地咬了咬牙,说:
“我想清楚了。”
“不管你打算要什么样的条件。”
“把安忒的灵魂给我。”
“唔...”佛像的声音像是启动了的拖拉机:
“想好了,是吗?”
“不过,规矩我是和你说过的,你还没忘吧?”
“当然,”正兰坚定地看着对方:“无论如何,我不能辜负任何人!”
然而,佛像的声音却忽然没了滤镜:
“哦,等一下等一下,”熟悉的男人声音从同样的地方发出:“你刚才那句话说得挺好,我先把内部录像打开,你待会儿重新说一遍。”
“我感觉这个能用来做成那种切片你知道吧?到时候宣传KpI就达标了。”
“你这样太毁气氛了吧?”正兰翻了个白眼,对佛像说:“我时间很赶啊,快点告诉我,想要从冥河里把安忒的灵魂弄回来该怎么做?”
佛像紧接着便换回了原本的拖拉机音:
“勇者,你可想清楚了?所有灵魂都应当归于冥河,想要将某人的灵魂从河水中捞回人间,无异于逆转生死。”
“当然!”正兰皱起眉,坚定地回答:“告诉我条件吧!”
佛像沉默了片刻,高大的身体没有投下半点阴影,看上去反而显得有几分不真切。
“我要你。”
“去寻一口世界中最苦的水。”
“并且,要用世界中最硬也最软的容器装。”
“带着这两样东西来,就可以将她的灵魂装回人间。”
“但你可想清楚了,年轻人,即使用这样的方式捞走某人的灵魂,它也只能存在于那口容器中,永无重获人形的可能。”
“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去寻这两样东西吗?”
正兰的眼睛微微瞪大,脑子飞速运转——
最苦的水?还要用最硬又最软的容器装?
这是把他当成神话故事里的那些冤种主角了吧??
他去哪找这两样东西啊!
然而,还没在心里吐槽完,佛像便慢慢地向他伸出了手。
“所以,醒来吧。”
随后,它的掌心放出金光,将正兰淹没在了其中。
一转眼,正兰便回到了床上。
“嗬——哈...”他猛地坐了起来,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从梦中醒来一样逐渐变淡,正兰坐在床边拼命回忆,但是也只回想起了两个词——
“最苦的一口水。”
“最硬又最软的容器。”
这是什么意思?他要去找这两个东西吗?
就在这时,他的任务栏里弹出了一个名字为“???”的新任务——
“???:寻找‘最苦的一口水’——(0/1)”
“???:寻找‘最硬又最软的容器’——(0/1)”
看来他想得没错。
正兰慢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然后冷静了下来,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看来刚才那一趟他也不是没有收获。
只不过找这两样东西有什么用呢?难不成拿到它们就能把安忒的灵魂带回来?
可恶,其他的信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正兰叹了口气,打开物品栏,看向了只剩一半耐久的那个白色锤子——
“钉与锤(灵魂绑定),品质:???,用它刺穿自己的意识,从而主动窥探另一个世界。”
这是他第一次和那个迷梦神见面之后醒来就出现在物品栏里的,似乎是“我到哪里去”那个成就的首通奖励。
但是现在看来它的耐久真的有点差,估计再用两三次就要报废了。
算了,反正他只是想找回安忒的灵魂,两三次的机会应该也够用了。
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正兰站了起来,给有些落灰的房间稍微打扫了一遍。
虽然之后可能也不会有人在这里住,但是既然有把安忒的灵魂找回来的可能,那他最好有最基本的尊重。
毕竟她当时可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万一...还有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