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埋在她的怀中,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是我一时冲动,失了理智。这事……我有责任。”
温以柔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叹一声。
换做旁人,即便自家妹子还会无理辩三分,但唯独对家人……
她这妹子看似冷硬,实则心最软,凡事总爱往自己身上揽,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你这么说,是把我也算进去了不成?”温以柔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语气温和却坚定,“我是认同你的做法的。”
温以缇抬起头,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姑母出事,我看着都心急如焚,更别说你了。”
温家人都知道,虽说崔氏是母亲,但温舒待温以缇的好,却是实打实的。
若是崔氏与温舒同时出事,温以缇虽担忧生母,可心里定然更会牵挂温舒一些。
那份情分,早已超越了血缘。
“我当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温以缇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语气中透着寒意,“眼睁睁看着姑母就那般被人推倒在地!平日里,姑母若是自己不小心撞一下,我都心疼得不行……这会,我瞧着推她的人,恨不得直接冲上去一剑捅死他!”
她说这话时,周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厉。
温以柔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抚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看着温以缇紧绷的小脸,故意转移话题,“那……我呢?若有一日,我出了事,你会不会也是这般护着我呀?”
温以缇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那是自然!谁敢动姐姐一根汗毛,弄死他都是便宜他了,我一定会让他求死不得!”
温以缇望着眼前柔声浅笑、轻轻拍抚她后背的温以柔,心头那股翻涌的自责、戾气与怒意,渐渐散了大半。
人也慢慢冷静下来,不再像先前那般紧绷。
温以柔见她神色缓和,轻声开口:“既如此,你去瞧瞧姑母吧。她方才惦记着要过来,被我拦下了,就是想让你先静静,免得吓着她。”
温以缇微微一怔,缓缓点了点头。
温舒便在不远处等着,见温以缇走来,立刻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满是疼惜:“你这孩子,我又不是泥捏的,哪就那么不经碰?这事本就是旁人的不是,你别往心里去,更别气坏了自己,知道吗?”
温以缇望着温舒,眼底依旧带着担忧,轻声道:“姑母,你身子当真无碍?等会儿尤院判到了,也让他替你仔细看看。”
温舒故作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应道:“成,都听你的。但终究先紧着你祖母,她才是最要紧的。”
嘴上这般说,温舒心里却暖得厉害,被侄女这般放在心上,她又欢喜又熨帖。
只是一想到刘氏此刻情形,心头又暗暗焦灼。
最后赶来的,是温阳。
温阳本在书院求学,下学本就迟,温家众人也没特意遣人去知会他。
毕竟他此刻过来,只会火上浇油,徒增是非。
直到温阳傍晚归家,才得知出了事。
潘氏原是拦着的,苦口劝他:“这时候过去,不过是自取其辱,平白受人白眼。”
可温阳执意要来,既已入了温家宗籍,刘氏便是他祖母,刘家老太太没了,于情于理,他都该到场。
只是今日家中风波,根源本就在他与潘氏身上,刘家人看他满眼嫌恶,几乎要直接拦在门外,不许他踏入。
僵持之际,还是温老太爷大步上前,一言不发,攥着温阳的手腕,径直将人拉了进去。
他发妻昏迷不醒,老太爷本就心头火起,脸色沉得吓人,谁也不敢拦着了。
满院子人,无一人出声争执,气氛诡异得安静,只听得见几声压抑的喘息与轻咳。
人人心里都明白,今日刘氏若有个三长两短,温家怕是真要和孙、刘两家彻底撕破脸面,再无转圜余地。
温以缇见温阳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周遭刘家人、孙家人目光不善落在他身上,便缓步走过去。
“六弟,去给你刘家祖母上炷香,好好磕个头吧。”
温昌茂见状,也上前一步,亲自引着温阳去。
孙氏与温英捷一左一右,开口阻拦,但都被温昌茂则冷眼瞥过,理也不理。
温以含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默默跟了过去。
身后不远处,已有刘家人和孙家人压低声音,骂温昌茂凉薄,骂温阳出身不堪,一口一个“野种”,刺耳得很。
温以缇眉头微蹙,祖母出事,她此刻心思,也不愿放在这些口舌纷争上。
老大夫这会儿已经先诊治完,神色间颇有几分为难与凝重,迟疑再三,才朝老太爷招了招手,引至僻静角落,低声回话。
温以缇放心不下,亦紧随其后。
只听那老大夫声音压得极低,“老太爷,老太太这病症,明面上是怒火攻心、气急血瘀,可……实则没这么简单。太太人本就气血亏虚、身子孱弱,最近又郁结于心,本就伤了根本;今日气涌上头,已然有了中风之兆,所幸尚算轻微,不算那种重症。”
他顿了顿,轻轻一叹:“好生用药,静心将养,身子尚能慢慢缓过来,不至于立刻瘫痪失语。只是……老太太年纪已大,经此一遭,元气大伤,便是调养得当,也怕是没以前那么康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