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然然晚上回到顾家,又没看到顾霆琛。
她站在玄关处,高跟鞋还来不及换,目光已经下意识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空的沙发,暗的壁灯,静的空气。她的眼里猛然透露出失落的光,像是一盏被风吹灭的烛,骤然暗了下去。
哥哥……
她轻声念着,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带着某种绝望的确认。
是不是我真的连短暂拥有你都不行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细密的刺,扎进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她心像是被刺挠了下,深疼的很,那种疼不是剧烈的、撕裂的,而是缓慢的、绵长的,像是温水煮蛙,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窒息。
聂然然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吃晚饭。
木管家做的菜都是她爱吃的,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虾,还有一碗慢炖的莲藕排骨汤。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饭她吃了半碗就没有吃了。
如同嚼蜡似的难受。每一口咀嚼都像是一种机械的、被迫的动作,食物在口腔里变成模糊的团块,咽下去时刮过喉咙,带着微微的涩痛。
她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觉得,这间餐厅好大。
大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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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霆琛还在和柳伊帆讨论新服装图纸的事宜。
两人的头凑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香气——他身上是雪松与烟草的混合,她身上是柑橘与茉莉的清新。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色卡,在灯光下像是一张复杂的迷宫地图。
顾氏集团决定和柳氏集团开造一条通往国外的服装产业链。
两人讨论的如火如荼,从面料采购到设计理念,从市场定位到品牌包装,每一个节点都碰撞出火花。柳伊帆的小猫眼在谈及专业时亮得惊人,手指在图纸上划过,像是某种优雅的舞蹈。
他们忘记了时间。
忘记了窗外渐沉的暮色,忘记了城市从喧嚣到寂静的过渡,忘记了——
已经晚上十一点整了。
当顾霆琛终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起身走向落地窗时,才发现这个城市已经按下了静音。霓虹灯依然闪烁,车流依然稀疏地划过街道,可那种喧嚣过后的空旷,像是一种无声的叹息。
柳伊帆快步也跟了上来。
她站在他身侧,看着窗外安城的夜色,忽然想起今天自己去南氏集团找了他妹妹。聂然然那身火辣的装扮,那凌厉的气场,那眼底藏不住的执念与脆弱——
她想了想,还是不告诉顾霆琛。
有些战场,不需要第三个人介入。
很晚了,顾霆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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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霆琛回到顾家,已经凌晨一点。
顾家大厅黑漆漆一片,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将家具的轮廓勾勒出模糊的剪影。他墨眸微眯起,在黑暗中站定,像是一只适应夜色的兽,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脸色平缓,没有任何波澜。
又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他没有去聂然然的房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楼梯口停顿,没有透过门缝确认她是否安睡。他只是径直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洗澡,睡觉。
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像是一种无声的隔绝。
而楼下,聂然然一个人坐在大沙发上。
她没有开灯,眼睛空空的看向水晶灯的闪耀——那灯没有亮,却在窗外的微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是一颗颗遥远的、触不到的星。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抱枕的流苏,一圈,又一圈。
直到东方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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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顾霆琛早早起床。
洗漱,更衣,离开。动作利落得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回望。
聂然然到了南氏集团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她强迫让自己不要再去想顾霆琛,强迫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策划书上,强迫对着电脑屏幕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但是真的很难做到。
满脑子都是他——他的背影,他的冷漠,他说的责任不是爱情,还有那个她永远等不到的、安静的夜晚。
一整天下来,聂然然都有一点注意力不集中。
写策划书时少了几个标点符号,开会时走神被总监点名,甚至午餐时将盐当成了糖撒进咖啡里。她看着周围同事异样的目光,忽然觉得,自己的伪装正在一点点碎裂。
下班后,她开着玛莎拉蒂在马路上晃悠。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想让引擎的轰鸣声填满脑海,让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暂时退散。车窗外的霓虹灯连成模糊的光带,她看不清路,也不想看清。
开着开着,往顾氏集团方向开去了。
聂然然一愣。
她看着前方那栋熟悉的摩天大楼,在夜色中像是一座沉默的灯塔。她的手指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像是要抓住什么正在流逝的东西。
她迅速调转车头。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像是一种绝望的嘶喊。她不要看到他,不要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不要看到——
下一秒,聂然然看到柳伊帆不紧不慢地走进顾氏集团里。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风衣,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小猫眼在灯光下亮得从容。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像是一个回到自己领地的女王,理所当然,毫无畏惧。
聂然然看了眼腕表。
六点半。
正是晚餐时间,正是她曾经在餐厅里等他等到菜凉的时间,正是他谈合作的时间。
聂然然将车停在顾氏集团路口。
她下了车,没有跟上柳伊帆,而是站在原地,从包里掏出手机。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久到夜风吹透了她的薄外套,让她打了个寒颤。
然后,她拨通了柳伊帆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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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柳伊帆将自己昨晚重新设计的服装图纸交给顾霆琛。
她快速坐电梯下楼,走到顾氏集团公司大厅,就看到顾霆琛的妹妹。
她小猫眼睛皱了皱。
聂然然站在大厅的立柱旁,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与昨天火辣的装扮判若两人。她低着头,整理手机上的文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柳伊帆慢慢的走过去。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是某种倒计时。
聂然然抬起头。
看到柳伊帆的瞬间,她清眸怔怔的睁大,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又像是某种执念被突然撞破的慌乱。
柳伊帆走了过来,看到聂然然。
她莞尔一笑。那笑容比玫瑰花都娇艳,却没有刺,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却暗藏锋芒的坦诚。
聂然然淡淡的看着她。
忽而,她水盈盈的眼睛暗了暗,像是星光被云层遮蔽,像是某种希望正在熄灭。
柳伊帆看到聂然然,她只是回以一个很平和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没有怜悯者的施舍,只有一种平等的、却让人不安的——
理解。
聂然然冲柳伊帆眨了眨眼。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蝴蝶濒死的翅膀。她小心翼翼的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试探某种易碎的东西:
柳姐姐……
她顿了顿,嘴唇微微颤抖:
那你,那你会在意我哥哥他吗?
那两个字,被她咬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两人之间那片看似平静的水面。
柳伊帆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凌厉如火、如今脆弱如纸的女孩,看着她眼底那抹不肯熄灭的执念,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像是一个陷阱,又像是一个考验。
她在意吗?
她在意顾霆琛的冷漠与温柔,在意他的疲惫与坚强,在意他在深夜办公室里独自抽烟的背影,在意他说我等你回来时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
柔软。
我在意。
柳伊帆轻声说,目光坦荡得像是一面镜子,照出聂然然所有的不甘与渴望。
但我在意的,是他愿不愿意被在意。
她顿了顿,小猫眼里闪过一丝深沉:
而不是,用在意去绑架他。
聂然然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看着柳伊帆,看着这个女人脸上的从容、自由、和那种她永远学不会的爱——不是占有,不是掠夺,只是站在原地,等一个愿意回头的人。
大厅的灯光惨白地照着她,照着她颤抖的肩膀,照着她手里那个始终拨不出去的、给顾霆琛的电话。
窗外,城市的夜色深沉如墨。
而在这场无声的战役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输掉的,不是顾霆琛。
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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