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才缓缓吐出最后一句:“纵使烛宇殿主神功盖世,恐怕也未必能稳胜他吧?”
烛宇真君的声音寒意凛然:
“笑话!”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电,直视黑衣人。
“他所掌控的天元至宝,并非与剑道相合,他自身佛道道韵,不过初入‘初窥境’罢了。”
烛宇真君的声音铿锵有力。
“方才他那至宝手段,亦不过是借助于青云真君的遗留手段,并非自身实力。”
“即使他破境后期,本座亦无惧。”
然而黑衣人却大笑起来。
“烛宇道友。”
他笑罢,直直地看向烛宇真君,“莫要太高看自己了。”
“他五百载便有今天,再给他两百年,甚至一百年,道友亦是无惧?”
他步步紧逼:“唯有与我们合作,才是正途。”
烛宇真君只冷冷一笑。
那笑容之中有不屑,有嘲讽,也有一丝犹豫。
但他终究没有接过黑衣人的话,只是开口道:
“房道友。”
“人妖殊途。”
这四个字说得极慢,一字一顿。
“纵使正魔内斗至此,我等也皆是人族。正道修士来日未必不会归于魔道,我魔道修士日后也未必不能重归正途。”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而异族毕竟也只是异族。”
“生而为妖,死亦为妖。”
“不知你为何会笃定,本座会与你等合作?”
黑衣人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山巅回荡。
“因为烛宇道友,”他慢悠悠地说,“你没有不合作的理由。”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若不能灭周未,其既为我族中预言之人,未来必成化神。”
“他成就化神,我妖族有木鼎庇佑,至多不过退回妖域罢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玩味:“而魔道,届时又能剩得几城?”
“灭杀周未,非只是为妖族,更是为了烛宇道友,为了整个魔道。”
烛宇真君冷笑一声:“纵使他破境化神,他又岂会不顾自身道途,不惧天道意志,大肆动手?”
黑衣人此时又道:“即使不大肆动手,其毕竟出身天器宗,又岂有你烛魔殿好过之处?”
烛宇真君眼睛微微眯了眯,像是在衡量什么。
……
……
片刻后,他才终于低声道:“如何合作?”
这句话一出,黑衣人面上的笑容更盛了。
“合作,方能共赢。”
“烛宇道友终究是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紧接着才向着烛宇真君低语几句,声音极轻极快,像是山风掠过枯草,让人听不真切。
半空之中,便只剩了乌云的呜咽声。
远处,定陵山上空的乌云越积越厚,隐隐有雷光在其中闪烁。
那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要落下了。
……
片刻后。
黑衣人身形一动,拱手行礼。
“既然合作达成,在下便不久留。”
“告辞。”
他简短地丢下两个字,便与身旁另一女修化作两道黑线,飞遁离去。
只剩余烛宇真君一人停在原处。
他看向定陵山的方向,若有所思。
其实以他如今的实力,若真的出手,重创甚至打散周未肉身的概率并不低。
然而就在此前,他正准备暗中前来定陵山,灭杀周未之时,却突然被一位神秘修士警告:在周未突破元婴后期之前,其余元婴后期修士不得对他动手。
那位神秘修士所展现的能力与力量,都远远超越了元婴层次。
毫无疑问,那位神秘修士,正是名为青蓝老人的化神神君。
烛宇真君不知道青蓝老人究竟与周未有什么关系,又为何会为他出手。
但既然青蓝老人如此要求,即使烛宇真君万般不愿,也绝不敢轻易再对周未动手。
化神神君的意志,不是元婴修士可以违抗的。
不过烛宇真君也注意到,青蓝老人仅限制了元婴后期,并未限制元婴中期。
因而他才要求圣盟布下此计,以四位元婴中期真君前来围杀周未。
只可惜,最后还是功败垂成。
四位真君,一死三重创,六千弟子尽数覆灭。
想到这里,烛宇真君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周未……”
“周未……”
他口中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而缓慢。
他并不想与妖族合作。
因为他很清楚,妖族终究是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与妖族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会反受其害。
但正如妖族黑衣人所言,若是待周未破境元婴后期,他未必能再杀得了周未。
到那时,一切就晚了。
“但……”
“妖族究竟有何目的?”
他喃喃自语,目光之中满是思索之色。
妖族为何如此执着于灭杀周未?
仅仅是因为周未是所谓的“预言之人”吗?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无人可以知晓。
烛宇真君沉默良久,最终还是一挥衣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
……
……
三日之后。
定陵山。
大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泥土被雨水浸透,踩上去又软又黏,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血腥与草木的奇特气味。
六千余魔道修士的尸首已经被尽数处理。
那些头颅被整齐地排列在山道两旁,形成了一条令人胆寒的甬道。
每一个经过此地的人,都会被这无声的警示所震慑。
而正道修士一方,仅损失七百余人。
这些魔道修士的储物袋及法宝,周未正如此前所言,一律封赏给此战之中有功的修士。
同时,他还自掏腰包,出了一部分灵石,用于抚恤战死修士的家属。
一时间,定陵山上下对周未的敬仰与感激,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
此时定陵山中。
周未正在洞府之中盘膝而坐。
洞府不大,布置也简单,只有一方案几、几个蒲团、几盏灵茶。
但灵气充沛,灵光氤氲,显然经过精心布置。
而在他的对侧,红莲真君及褒万钧二人神色都有些复杂地坐在蒲团之上。
他们的眼中,既有喜色,又有些惊讶,更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
尤其是在他们得知周未以一敌四,竟还斩杀一人、重创三人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