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遭遇苦难的时候，被逼入绝境的时候，英雄不一定能及时赶到，正义也总有缺席的时候。”
“那时他们会说，缺席的正义还叫正义吗？”
“与其到那时遭受质疑，不如现在看清这份真相，你觉得呢？”
正义典范紧盯着威尔，期待着他给出答案。
“......老实说，我不是很听得懂你在说什么，你想向我表达什么？”
威尔实际上能理解正义典范想表达的意思，虽然他说得很含糊。
无非就是单靠力量维持的正义并不长久，只有群体所代表的正义才是真正的正义，无论对错。
早晚有一天，掌握力量的他也会成为众矢之的，那时候，他会走向和正义典范一样的道路。
但、以上只是正义典范这样认为的而已，威尔根本无意去成为所谓的英雄，也没有兴趣作为谁的正义出现。
他只是他自己，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只不过正好有人也希望他这样做而已。
等一切结束，他更想销声匿迹，去过平凡幸福的生活，而不是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
这样的话说出来，大概会被正义典范认为是在“逃避自己的正义”，所以，威尔干脆装傻好了。
“难道你不明白吗？正义不是靠一个个体就可以代表的，所谓的英雄，所谓的正义，只是一个多人认可的象征罢了！总会有不认可的人出现！”
“力量也许会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但终究会有人因为各种原因对其质疑，诋毁，要么是贪婪，要么是恐惧......随后战争到来。”
“不是只有一大群人拿着枪炮和法杖厮杀才叫战争，战争发生在所有地方，公司里，政治上......只不过是没有硝烟罢了。”
“有人赢得光明正大，可有些人，他们会不择手段。”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这样的日子，人类过了几百万年，还不够吗？”
“这样的情况，是因为有些人心中先天缺少真正的正义，又无法从后天中得到。”
“所谓的自由不就是正义缺失而产生的东西吗？有多少人为了这两个字，杀死了自己的同类？”
说到此处时，正义典范有意无意地看向了爱丽丝，对此，她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
“所以我才要先将它剥夺！先剔除这些生物体内的劣根性，才能让他们拥有真正的自由！”
“不是为了魔法矿石！不是为了食物！更不是为了钱！”
“他们只需要为了自己！那个心怀正义的自己，去追求、去发挥自己的价值！不需要伤害任何人才能获得幸福！更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正义典范句句铿锵有力，直到觉得自己讲得差不多时，才缓缓收尾，看向威尔一行人。
“......你们怎么认为？”他不只是在问威尔，是在问所有人。
威尔没有着急着回复。
正义典范很擅长演讲，他的话十分很具有感染力，而且威尔知道，其中很大一部分话说得没错。
想用常俗的道德观去指责他，去质疑他，一点效果都没有。
因为他的正义并不是基于人类而存在的，相反，那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正义。
站在低处的人去指责高处的人，高处的人不会有太多反应。
而拿道德批判，就好像是用交通法则去审判一辆战车的行动。
不愿意接受强制改变的人，在战车履带里哀嚎，战车里的人却认为这是合理的牺牲。
他站在文明的尺度上，炮管和枪口瞄准着每一个反抗“正义”的人，因为结果对其而言才是唯一的正义。
残忍、精准、高效、毫不留情，这就是正义。
然而，事实真的像正义典范说得那样完美吗？
威尔沉默着，思索着，他清楚，正义的话语里一定存在某种他还没有发现的漏洞，那漏洞不能用道德去批判，因为从正义的角度，他才是唯一的道德。
所以......问题就只能出在结果上了。
“你说得没错，正义。”就在答案呼之欲出的时候，爱丽丝先他一步开了口。
“那些所谓的自由意志，在我看来，无不是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存在，和病毒没有区别。”
“如果剔除那些像坏疹一样的东西，统筹算力，让所有人都朝着相同的方向进发，无论什么种族都能变得更好。”
“我能理解你，正义，这是真正的秩序之美，宛如蜂巢，宛如排列的原子，是宇宙中极致的和谐，这是潜藏在人类基因里对于秩序、对于正义的追求，你只是在提纯它们。”
爱丽丝笑着点了点头，可随即话锋一转。
“可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又为什么会失败呢？”
“因为从一开始，所谓的正义就只是他人为你虚构出来的梦罢了。”
没等正义典范反驳，威尔就接过话头说道。
“你不会成功的，正义典范，就算有一天人类真的达到了你理想中的样子，那也不是你所促成的。”
“你难道是什么预言家吗？这么有底气去反驳无数年之后的事情？”
“不需要预言！你所追求的人类至善，不存在罪恶与黑暗的世界，本就与美德背道而驰！”
威尔深深地明白，正义典范所追求的并没有任何错，牺牲也好，暴政也罢，只要能达到目的，正义典范都不会动用。
只是...美德无法将世界改造成那种样子。
“完美的世界，没有罪恶的世界...不是光靠正义就能铸造的！”
“没有邪恶，没有黑暗。”
“但同样...也不会有好的一面。”
“我可不是在胡扯类似于‘’有光必有影’、‘没有邪恶正义也会失去意义’这样的话。”
威尔相信理想中的世界是存在的，只不过...由美德重塑的世界，所拥有的只会是那一种单调的底色罢了。
绝对正义的世界，就连美德都不会存在，多样性？创造力？那些东西只会被磨灭。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美德不是能互相理解，互相融合的存在，你将会创造的根本就不是完美的世界，而是只有空洞的正义的世界！”
正义典范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吗？答案显而易见，他要是真对美德的一切都那么放心，何必还要去做那些备用计划呢？
为了心中的正义能够实现，他刻意去忽略了那些致命的问题，甚至催眠自己一切是合理的，这无疑是一种怠惰。
“或许你说得对，但最起码......我撒下了正义的种子。”
“......我不想评价你生前的所作所为，正义，那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你认为你播撒了种子......”
“那就别再逃避自己所做的一切了，无论对与错，事情都已经发生，但至少......”
“种子还需要有人施肥，浇水，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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