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谢谢楚总。”
纪衡之看向儿子，语气比平日严肃几分，“楚总愿意给你机会，是看在两家的交情上。进了楚氏，不许仗着年纪小偷懒，更不能给人添麻烦。”
“我不会。”纪景年立刻道。
时音却听出了纪衡之话里的意思。
“纪董误会了。”她抬眸看向纪景年，“楚氏不收不要工资的人，也不养只挂名、不做事的关系户。我答应让他来，不是看谁的面子。”
纪衡之微微一顿。
“今晚纪氏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能在这种时候整理好银行需要的全部资料，至少说明遇事不乱，有责任心。”
时音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楚氏可以给新人试错的机会，但能不能留下，只看他自己。”
纪衡之望了望她，又看向身旁眼睛亮得惊人的儿子，心中那点因受人照拂而生出的复杂，反倒淡了几分。
她给纪景年的不是闲差。
而是一扇真正向他敞开的门。
“不过，金融专业也不是一时冲动就能决定的。”时音继续道，“先来楚氏待一个月。适不适合，亲自看过再说。”
她转头吩咐：“沐泽，实习手续你来安排，先让他跟着你。”
“明白。”凌沐泽应下。
纪景年唇角再也压不住，郑重地向时音鞠了一躬。
“谢谢楚总。”
直起身后，他又认真向凌沐泽和程千雪问好，让人看得出十足的诚意。
纪衡之看着儿子难掩雀跃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时音迎上纪景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底也生出一丝微妙的愉悦。
她提前救下了纪氏，也改变了纪景年原本的人生轨迹。
至少这一次，纪景年不用在一夜之间学会低头求人。
这一次，他看向她时，不再有误解与戒备，更没有被逼入绝境后的偏执与阴霾。
只有毫不掩饰的敬佩。
……
三天后，城西智能港项目暂停。
数月后，赵氏围标与商业贿赂案陆续查实。
楚氏主动提交的内部审计材料撕开了第一道缺口。监管部门顺着资金往来一路追查，不仅查实赵氏串通投标、恶意围标，还牵出了多起商业贿赂、利益输送和财务造假。
昔日风光无限的赵氏迅速陷入调查。合作方接连解约，银行收紧授信，数个核心项目停摆，资金链随之断裂。
赵氏掌权人被带走调查那日，集团大楼前挤满了闻讯赶来的记者。
这座靠掠夺与算计堆砌起来的高楼，终于轰然倒塌。
楚莫驰也没能逃掉。
他在机场被拦下时，还试图将责任推给下属。可被封存的电脑里保存着他泄露标底的原始邮件，他转入海外账户的款项也留下了清晰痕迹。
面对完整的证据链，他所有辩解都成了徒劳。
最终，楚莫驰因串通投标、职务侵占等多项罪名被判刑，涉案资产被冻结，违法所得被追缴。
楚氏借此将蛀虫连根拔起。
纪氏则在楚氏资金与项目的支持下稳住局势，原本被赵氏抢走的合作方也陆续回归，一切渐渐重回正轨。
那场本该摧毁纪景年人生的风暴，还未来得及落下，便被时音亲手截断。
……
一个月的实习结束后，纪景年如愿拿到了楚氏的实习评估通过。
他早就将第一志愿改成了京市大学金融系。
纪衡之得知时，沉默良久，到底没有阻拦，只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京市那么多好学校，非要选离楚氏最近的？”
纪景年面不改色：“方便实习。”
纪氏不能实习非要去楚氏？
纪衡之看破不说破，摆摆手让他赶紧滚。
那年秋天，纪景年进入大学。实习早已结束，他也不再归楚氏管理。
但是除了学校，他去得最多的地方还是时音家。
起初，他只是替她送一份落在公司的文件。
后来是顺路买菜，顺便修好坏掉的灯，顺手将冰箱里过期的食物清理干净。
等时音反应过来时，纪景年仗着自己的厚脸皮和时音的纵容，已经能熟练地输入门锁密码。
又是一天，他拎着两袋食材登堂入室。
“你今天不是有课？”
时音坐在客厅里，看着少年挽起袖口，将刚买回来的蔬菜一一放进冰箱。
“下午没课。”
“学校食堂也没饭？”
“有。”
“那你又来我这里做什么？”
纪景年关上冰箱，神色自然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你昨天说想吃红烧肉。”
“我只是随口一说。”
“老板说的话员工得奉为圣旨。”
“……而且我今天想吃糖醋排骨。”
“得嘞～刚好也买了排骨。”
他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流水声。少年低着头处理排骨，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侧脸还留着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动作却已经十分熟练。
夕阳穿过窗户，落在他的肩头，也将满室冷清照得温暖起来。
时音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唇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原来即便没有恩情与亏欠，没有那些阴差阳错的纠缠，他依然会循着自己的心意，一步步走到她身边。
纪景年似有所觉，回头看她。
“笑什么？”
时音弯着眼睛：“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今天的糖醋排骨应该会很好吃。”
纪景年也笑了。
他关小灶火，却没有立刻转过身去。夕阳落进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藏着少年人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以后呢？”
“什么以后？”
“以后我还可以来吗？”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是因为实习，也不是为了纪家。只是想来给你做饭。”
时音唇边的笑意微微一顿。
她望着眼前尚未褪尽青涩的少年，故意板起脸。
“纪景年，你才多大？”
少年的耳根悄然红了，目光却没有躲开。
“已经成年了。”
“成年不等于长大。”
纪景年抿了抿唇：“那等我长大呢？”
厨房里只剩汤汁咕嘟作响。
片刻后，时音移开目光，语气依旧严肃。
“等你真正长大了，再来问我。”
纪景年怔了一瞬，眼底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没有拒绝。
他转回灶台，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锅中汤汁咕嘟作响，氤氲的热气漫过眉眼，将少年藏不住的欢喜映得愈发鲜明。
音音。
等我真正长大，能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如繁星伴月，长明不熄。
似倦鸟归林，此生不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