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人说话。
何启强弯腰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按了两下屏幕，屏碎了一角，还能亮。
他抬头看老太太。
老太太坐着没动，手搁在桌沿上，拇指按着食指的指甲盖，一下一下地掐。
何晨光把录音笔关了，放到一边。
“马旧怎么会去宋怀礼老家？”
徐芦摇头，“目前没查到他的行程。他昨晚从南院走了以后，我们的人跟到马家门口就撤了。今早没人盯他。”
何晨光没接话。
昨晚他在面馆对面坐着，看见马新从茶楼出来，脸色很差。马旧没来南院。他当时还松了口气，以为马旧听进去了。
结果马旧没来南院，去了南方。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何晨光问。
“查不到。”徐芦说，“没走机场，也没有高铁记录。他可能是开车去的。”
何启强插了一句，“从49城到宋怀礼老家，开车最快八个小时。他要是昨晚十点出发，今早六点就能到。”
何晨光算了一下时间。宋怀礼的宅子半小时前炸的，也就是早上七点左右。马旧刚到不久。
那两个带警备区证件的人呢？
“那两个便装的，查出来了么？”
徐芦拿出手机翻了翻，“正在查。证件信息已经传回来了，但南方那边的人说，两张证件编号不连续，可能是套牌。”
何晨光的手指在桌上停了。
套牌证件。
不是正规的警备区人员，是冒充的。
“他们比马旧先到？”
“不确定。但邻居说昨晚后半夜就看见那个宅子亮了灯。”
那就是先到的。
何晨光把这几条捋了一遍。有人昨天夜里就到了宋怀礼的老宅，进了屋，在里面待着。马旧今早赶到，也进了屋。然后煤气炸了。
三个人全死了。
宋怀礼那通电话里说的“铁盒子在床底下”，这话不只何启强听到了。宋怀礼打电话的时候，旁边有没有别人？
何晨光看向何启强。
“启强叔，这通电话，您当时有没有跟别人提过？”
何启强愣了一下。
“没提过。”
“确定？”
“我……”何启强想了想，脸上的表情变了，“我当时录完之后，把录音发给过一个人备份。”
何晨光问，“谁？”
何启强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南海那边的助理，小蒋。”
徐芦转头看他。
何启强说，“小蒋跟了我六年，一直帮我管机密文件。我当时怕手机丢了，把录音传给他存着。”
何晨光没说话。
老太太这时候开口了。
“小蒋什么来路？”
何启强的手指在手机上摸了两下。“他爸以前在南海港口管后勤的，退了之后跑船去了。小蒋本科毕业来的公司，干活踏实。”
“他爸跑什么船？”
何启强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老太太把碗往旁边一放。
“启强，你三年前开始养线的时候，有没有查过身边的人？”
何启强没吭声。
何晨光站起来。
“徐叔，查小蒋。查他这半年联系过谁，去过哪，银行流水全拉。”
徐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何启强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只碎了屏的手机，脸上挂不住。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骂。
何晨光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何卫东。
响了五声，接了。
“爸。”
“说。”
“宋怀礼老家宅子炸了。煤气泄漏，三个人死了。两个带套牌证件的，一个是马旧。”
那边没出声。
何晨光继续说，“铁盒子是饵。宋怀礼去年打那通电话，就是在钓鱼。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何卫东的声音很平。“我知道了。”
“爸，您现在在哪？”
“刚到镇上。”
何晨光攥着手机，“别去宅子那边了。”
“我没去宅子。”何卫东说，“我来见宋怀礼。”
“可是——”
“铁盒子炸了，不代表东西在铁盒子里。”何卫东停了半秒，“宋怀礼要是真想把东西毁了，他不会提前打那通电话。”
何晨光的手松了些。
对。
宋怀礼那通电话是去年冬天打的。他要真想毁东西，自己叫人砸了就是了，何必告诉何启强？
他说那个铁盒子，是在引人去。
去的人不管是谁，炸了就炸了。
真正的东西，不在宅子里。
“爸，那东西在哪？”
何卫东没答这句。
“晨光，马新那边，你得去一趟。”
何晨光顿了一下。
马旧死了。马新还不知道。
“我去。”
“去了先别说马旧的事。”
何晨光皱眉，“为什么？”
“你先看看马新的反应。如果他已经知道了，说明消息不是从我们这里走的。”
何晨光明白了。
马旧半夜偷偷开车去南方，马新有没有察觉？消息链条上谁先知道，谁后知道，顺序很重要。
“好。”
何晨光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老太太。
老太太摆手，“去吧。”
何晨光往外走。走到门口，何启强在后面喊了一句。
“晨光。”
何晨光回头。
何启强的脸上没了平时的油滑劲，整个人缩在椅子上。
“小蒋那边要是真有问题，是我的责任。”
何晨光看着他，点了点头，没说别的，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保姆正在收拾廊下的菜筐，秦远山还在外面站着，手里拎着个纸袋子，听见门响，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晨光，老夫人——”
“秦老，茶放那儿吧，我奶奶一会儿喝。”
何晨光从他身边过去，上了车。
车开出大院，往马家方向走。
路上他给徐芦打了个电话。
“马旧的死讯，现在几个人知道？”
“南方线上的人报上来的，经过我的手到书房。除了屋里那几个人，外面没传开。”
“马家那边呢？”
“没动静。马新今早没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