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剑并没有被封印住。
苍剑按照它的剧本，亲手把自己送进了它早已准备好的笼子里面。
所有的人都被算计了，但是算计他们的人并不是苍剑，而是门后的那个东西，它曾经住过无数人的脑袋里，把无数人聪明的念头都偷走了。
“师兄，”紫嫣儿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万剑一师兄的剑也支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万剑一的银色剑屏就哗啦一声碎了，被触手从中撕开一个大口子。万剑一冷哼了一声，人往后退了十几万里，嘴角流出了血。
第一道防线被攻破了。
“二百息，”天华报数道，“师兄，防线被攻破之后，渗透的压力全部集中到了紫嫣儿身上，她的防护罩撑不了多久了。”
秦少凡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门里面一半被打散了也没有用，苍剑身上一半才是主要的。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就必须把被时间茧困住的那一半也一起抹掉。
但是时间静止的事物，外界的力量不能进入。
除非。
秦少凡心中一惊，想到了厄瑞波斯湮灭碎片的能力，并非只是破坏物质、能量，还可以破坏规则。
时间静止也属于一种规则。
湮灭之力不能抹去时间茧里面的那一半东西，但是可以破坏“时间静止”的规则。规则一没有了，时间茧就会破裂，苍剑身体里面连同里面的一半东西，在同一时刻就会从静止中苏醒过来。
解冻之后再加一道湮灭之力轰过去，人和东西一起抹掉。
这条路能走。
但是这条路，必须要先让苍剑亲手杀死自己。
秦少凡拿着湮灭碎片的手悬停在空中。
把时间茧去掉之后，苍剑也就死了。不是永远地沉睡，而是连魂带魄都没有了，他怀中好不容易接回来的母亲魂魄碎片也会一起消失。
苍剑算计了三年，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活棺材，就是为了能够和母亲在一起，哪怕永远都不能动弹。
现在的秦少凡要做的是把这一切都忘掉。
“你不能下手。”门后的那个东西又说话了，还是吞天神王的腔调，慢悠悠的，很笃定，“老夫在你脑子里住了几个月，你这个人，让你杀仇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让你杀一个替你挡刀、替所有人挡刀的人，你下不了这个手。苍剑赌你不会停下来，白月穹赌你不会发疯，老夫呢，就赌你狠不下这口气。”
秦少凡的牙齿咬得很厉害。
它是对的。这就是最危险的地方。苍剑把自己整个人都搭了上去，为了救大家，如果秦少凡反手把苍剑全部抹掉的话，那么苍剑这三年所付出的努力、所熬过的夜、所舍弃的东西，又算得上是什么？
“师兄，”紫嫣儿又叫了一声，声音很抖，“苍剑公子临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给我，要我带给你的！他说如果封印出现差错的话，如果你一定要把他也一起抹掉才能了结这件事的话，就不要犹豫了。”
秦少凡的心里顿时就变得很沉重。
苍剑早就已经到了。
“他还有别的什么要说吗？”秦少凡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紫嫣儿一边咬牙坚持着快要破裂的护罩，一边把话说出来，“他说他早就料到这套封印的方法有问题，他说一个等了上亿年的东西，不可能留下一条真的可以困死它的活路给后来人，那段传承太顺利了，顺得不像真的。他说自己模拟了三百七十二次，最后第三百七十三次，计算的并不是怎么活下去，而是计算你是否会在最后一刻停止。”
“他说秦少凡心地善良，但是并不糊涂。到了非杀他不可的时候，他会哭泣、痛苦，但是他会去动手。因为留着他苍剑一条命，和搭进去一千多人命相比，哪个更重呢？”
秦少凡闭上眼睛的时候，有一样东西在他的眼里烫了一下。
苍剑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了。除了封印要崩解之外，他还算出秦少凡会有迟疑，而且算出秦少凡迟疑之后的选择。所以他就提前把这句话交给了紫嫣儿，就是怕秦少凡到时候脑袋一热，把事情搞砸了。
被人们当作阴谋家、疯子和棋手的人，在临死的时候仍然在为别人铺设道路。
“一百息，”天华报数的声音就像是一锤子打下来一样，“师兄，紫嫣儿撑不了五十息了！”
秦少凡睁开眼睛。
他不能继续闭上眼睛了。这样就可以在时间静止、破开的那一刻，差半息的时候，他就得看着了。
睁开眼睛之后，门后的渗透之力就顺着视线一直冲到了他的神魂处，在三千大道领域最里面的那一层防护马上出现了裂缝。但是他也顾不得这些了。
“天华，从时间茧破开到那个东西可以活动之间的时间有多长？”
“零点三息，”天华回答得很快，“你要在零点三息之内把第二道湮灭之力打到它的身上，如果慢一点的话，它就会解冻，再慢一点的话，它就会钻进你的身体里去！”
零点三息。
比苍剑当年所计算的一息还要短。
秦少凡深呼吸了一口气，混沌体分身一分为二，左手凝聚出一道湮灭之力，对准苍剑那道时间茧，右手也凝聚出一道，蓄势待发。
“紫嫣儿、万剑一，”他说道，“时间茧一破，它的一半就会先出来找最近的宿主，而离它最近的就是我。湮灭第二道要等到它冲出来的时候，在还没有钻进我的身体之前就可以攻击了。中间你们两个要替我挡一下，挡不住的话，它就抢走了。”
万剑一把嘴角的血擦干净之后又提起剑向前走去，“半息时间到了。”
紫嫣儿没有说话，但是把快要破掉的亡灵护罩移到了秦少凡以及时间茧之间。
“动手。”
湮灭之力打在了时间茧上面。
漆黑的光把一层银白色的时光规则包裹起来，然后一点点地侵蚀进去。时间静止这条规则在湮灭之力面前就像一张被火舌舔过的纸一样，边缘卷曲、发黑、碎裂。
时间茧，破了。
苍剑的身体从静止的状态中复活了，他怀中的母亲的魂魄碎片也跟着发亮。
同时，体内的另一半也在疯狂向外扩张。
它没有去扑向门里另一边。
它径直地扑向了秦少凡。
紫嫣儿亡灵护盾最先冲了上去。
幽蓝色的护罩和那半边东西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护罩上出现了一道大口子，但是那半息却被她给拖住了。
万剑一的剑也跟着插了进去，剑光斜斜地劈在触手中间，把触手扑向秦少凡的势头又生生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