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在药王观院子里洗漱口,包子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屋里晃出来。
我看了他一眼:“又没睡好?”
“睡好了。”
他揉揉眼睛:“就睡了四个小时。”
我问他那么用功干嘛?
他摇摇头,一屁股坐在马扎上:“脑子里全是那棵歪脖子槐树,一闭眼就看见树底下的宝贝,闪闪发光,晃得我睡不着。”
我笑骂:“你那是财迷心窍。”
包子嘿嘿一笑,然后想起什么:“对了,你昨天去找时紫意,咋样?”
我漱完口,把杯子放一边。
“今天一起查。”
包子愣了一下:“一起?时紫意也来?”
“嗯。”
包子眨眨眼:“那……那你们俩……”
我打断他:“别瞎想,办正事。”
包子嘟囔了一句,没再问。
正说着,外头传来汽车引擎声。
我站起来。
门被推开,时紫意走进来。
还是那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扎起来了,看着清爽利落,身后跟着麻五,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包子赶紧站起来:“紫意姐早。”
时紫意冲他点点头,然后看向我。
“走吧。”
我看了看麻五手里的包:“那是什么?”
“老城厢的旧地图,托人从档案馆复印的。”
我心里一喜。
还是她办事利索。
我们四个出了药王观,上了时紫意的车。麻五开车,包子坐副驾驶,我跟时紫意坐后头。
车子启动,往老城厢开。
包子回头问:“时姐,那地图能看出铃铛阁在哪不?”
时紫意从包里抽出几张纸,递给他。
“这是民国三十七年的地图,上面有铃铛阁的标注。”
包子接过来,凑在眼前看。
我也凑过去看。
地图是复印的,有点模糊,但能看清轮廓。老城厢那片,密密麻麻的都是胡同,跟蜘蛛网似的,中间有个小方框,旁边标着两个字,铃铛。
包子问:“这就是铃铛阁?”
“嗯。”
时紫意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这是它的大概位置。”
我又看了看,指着旁边一条细细的线。
“这是小道子?”
“应该是。”
包子对照着地图,又看看窗外,一脸茫然。
“这跟现在完全对不上啊。”
确实对不上。
地图上的胡同,现在都成了楼房和马路。除了几条主要街道还能对上,其他的全变了。
车子开到老城厢那片居民楼附近,停下来。
我们下车,站在路边。
时紫意拿着地图,对着四周看了看,皱起眉头。
“变化太大了。”
包子凑过来:“时姐,能看出那棵老槐树在哪不?”
时紫意摇摇头。
“地图上没标树,只能根据铃铛阁和小道子的位置推测大概范围。”
她指了指地图上的一片区域。
“应该就在这片。”
我看了看她指的那片儿,又看了看眼前的居民楼。
那片区域,正好是那几栋六层楼房的位置。
包子脸又绿了。
“得,还真在楼底下。”
我没说话,蹲下来,看着那些楼房。
六层的老楼,灰色的外墙面,有些地方墙皮都剥落了,露出里头的红砖。阳台上晾着衣服,被子,还有有几盆快死的花。楼下停着自行车,三轮车,有几个老头坐在马扎上晒太阳。
时紫意也蹲下来,跟我并排。
“在想什么?”
“在想这楼是哪年盖的。如果是八十年代末盖的,那挖地基的时候,肯定动过土。”
时紫意点点头。
“我让人查过,这片是八七年开始拆的, 八九年完工。”
我心里一沉。
八九年,到现在都十四年了。
如果那棵槐树正好在楼基底下,那东西早就被挖走了。
包子在旁边听着,脸越来越垮。
“果子,咱是不是白忙活了?”
我没回答,站起来,往那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走过去。
时紫意和包子跟上。
那几个老头正聊着天,看见我们三个走过来,都抬起头。
我笑着打招呼:“大爷,晒太阳呢?”
一个戴帽子的老头点点头:“是啊,今天天儿好,你们找谁?”
“不找谁,就是想打听点事。”
我蹲下来跟,他们平视:“大爷,您在这住多少年了?”
老头想了想:“得有二十年了吧,这楼刚盖好,我就搬进来了。”
我心里一动。
“那您还记得盖楼之前,这片是啥样不?”
老头眨眨眼,打量着我。
“你问这干啥?”
“我爷爷以前住这片儿,后来搬走了。”
我编了个瞎话:“他想让我回来看看,找找以前的老地方。”
老头点点头,叹了口气。
“那得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这片以前都是胡同,窄的很,两辆自行车并排都过不去。”
包子插嘴:“那您还记得有个叫铃铛阁的地方不?”
“铃铛阁?”
老头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地方,是个老建筑吧?后来拆了。”
“那铃铛阁后面,有没有条小胡同?”
老头眯着眼想了半天。
“后头……后头好像是有一条,叫啥来着……”
旁边一个穿棉袄的老头突然开口:“小道子。”
我们同时看他。
那老头瘦瘦的,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有点浑浊,但说话还挺清楚。
“小道子,我记得。我小时候就在那片玩儿,铃铛阁后面就是小道子,窄的很,两边都是墙,走进去阴凉凉的。”
我心里一喜。
“那大爷,小道子尽头是啥?”
瘦老头想了想。
“尽头……是个院子。”
“院子?”
“嗯,一个小院,门口有两级台阶,院子里有棵树。”
我和包子对视一眼。
“树?啥树?”
瘦老头眯着眼,好像在想。
“槐树,一棵歪脖子槐树,长得挺大,夏天的时候,半边院子都是树荫。包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我按住他,继续问:“大爷,那院子现在还在不?”
瘦老头摇摇头。
“早没了,拆了盖楼了。那棵槐树也被砍了,我亲眼看见的。”
包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砍了?”
“嗯,盖楼之前砍的。”
瘦老头说:“那树太大,挡着施工,就砍了。”
我心里一沉。
“砍的时候,有没有挖树根?”
瘦老头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你问这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