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办公室内，戴立站在窗前微皱着眉头看着院子里的情况，只见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的驶出大门。
不远处，毛仁凤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嘴巴轻轻吹散热气，然后慢慢抿着发烫的茶水。
抿了几口茶水后，毛仁凤抬头看向戴立道：
“局座，林青锋这次要从侦察科调走好几个人，这是想在沪城站搞一个林家帮吗。”
“朱虎，陆奇文。”
戴立没转身，声音平静地说道：
“他们两个从特务处时期就在了，都是林青锋在行动六队的老部下。”
“调他们去沪城站任职，倒也合情合理。”
毛仁凤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
“可是让朱虎当了行动科长，陆奇文当缉私科长，沪城站两个要害部门被他攥在手里，叶世松心里肯定有意见，将来难免会向您抱怨。”
“叶世松？”
戴立转过身，他呵呵一笑到：“世松不是那样的人，而且我事先也提醒过他。”
“况且东亚同文书院死灰复燃，这件事林青锋去解决最合适，如果不给他放权，他哪里施展得开拳脚。”
毛仁凤点点头：“也对，可惜了，他若不是郑景山的学生就好了！”
戴立没有言语，他重新坐回沙发上，闭着眼睛缓缓道：“杨明虎那边怎么样了？”
“叶世松安排了不少人手，每天三班的倒盯着。”
“他最近没什么异常，每天就是读书看报，偶尔去霞飞路那家‘清雅茶楼’见见客人，都是文化界的人，作家、报人、教授。”
说到这里，毛仁凤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
“沪城站那边刚发来密电，我正打算跟您汇报，监视人员发现杨明虎和一个陌生人见过面，这人三十岁左右，气质不像普通人。”
“在跟踪过程中，我们的人跟丢了，那个人进了法租界后转了三条巷子，消失了。”
听到这话，戴立的眼睛倏然睁开。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半眯着，显得颇有城府，此刻睁开竟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跟丢了？”
“是，我们的人说，那人反跟踪能力极强，不像普通人。”
戴立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皮质纹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声道：
“盯紧了，老头子前天又询问杨明虎的事情了，话很难听！”
毛仁凤后背微微一紧。
“最迟下个月。”
戴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必须让他离开沪城，去香港，去南洋，随便去哪儿，但不能留在沪城。”
“明白。”
“另外，”戴立抬眼看毛仁凤，“给林青锋发个密电。就说东亚同文书院的事情，总部很重视，让他一个月内必须有所突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必要时，可以不用请示，直接采取行动。”
毛仁凤立刻起身：“是，我这就去办。”
他刚走到门口，戴立又唤住他：
“等等。”
毛仁凤转身。
戴立眼睛又闭上了，像是很疲惫：
“跟人事处说一声，朱虎、陆奇文等人的调动手续，今天必须全部办完。所有盖章、签批，特事特办，就说是我说的。”
“是。”
房门被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戴立一人，他依然闭着眼，但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过了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东南方，好像能穿过千山万水，看到那座灯红酒绿的大都会。
“林青锋！”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很锋利的一把刀，可偏偏刀把子握在了郑景山的手里！”
“可惜了！”
······
同一时间，在程毅的办公室内。
朱虎、陆奇文带着四名侦察科成员站在程毅面前，六个人都穿着便装，但腰杆挺得笔直。
随着程毅摆摆手，几个人才各自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人事处的动作，这次快得出奇。”
陆奇文接过程毅刚带回来的调令文件，嘴角扯了扯：
“昨天下班前才交的申请，今天一早就全办妥了，连委任状都印好了，咱们人事处那帮大爷，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程毅呵呵一笑：“听跟韦处长说，这是戴老板亲自给人事处打了招呼，让他们抓紧时间办，不要拖沓。”
一旁的朱虎冷笑一声，指了指身后一个身材精悍的汉子说道：
“难怪呢，上次老三提中尉那件事，人事处拖了三四个月才给办妥，这还是老三送了几个红包的结果。”
被称作老三的汉子也忍不住抱怨道：“娘的，那几个红包花了我四个月的薪水，就这他们还嫌我送得少呢，说是能给我办妥了，还是看在队长的面子。”
“这他娘的，我现在看见人事处的人就邦邦想给他们两拳！”
程毅摆摆手：“不提这个了，只要没耽搁这次调任就行。”
“本来局座和处长打算亲自跟你们几个谈谈，但是军政部临时有个会，处长级以上的军官都要参加，所以两位长官就托我叮嘱你们一下。”
程毅扫视了朱虎、陆奇文以及他们身后的四名侦察科成员，他们六人马上就要出发前往沪城任职了。
“沪城那个地方，情况很复杂，党部、军队、租界、洋人，哪个都不是好招惹的，稍有不慎就会惹出大乱子。”
“而且叶站长可老老资格了，人家在沪城站经营数年，若不是出了吕平阳走私这件事，恐怕沪城站内部还是铁板一块呢。”
“所以，你们去了之后办事说话都谨慎一些，虽说有队长护着你们，可他也是立足未稳，莫要给他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这个我们心里有谱。”朱虎等人说道。
程毅点点头，又鼓劲道：“不过你们也别有压力，叶世松虽然不好惹，但我们也有郑局座当靠山，并非孤立无援。”
“而且你们这次去是要帮着队长办大案子，只要能干出成绩来，就算惹出些乱子，戴老板也不会计较的。”
“所以，放开手去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