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洋客轮——
从水都出发,回到地中海中心的海渊需要航行将近八个小时。这算是一场长途旅行,但只要离岸,这场旅途的终点似乎就已经注定。
这条船上的所有人,都将坠入深渊,这毋庸置疑。也正因此,从船上的侍者,到负责驾驶船只的船长,这些人都是柯里昂家族精心培养的死士。
他们活着的唯一目标便是为家族尽忠。除此以外,他们再没有任何会在意的东西。
爱丽丝被关在客轮最顶层的房间中。她已经尝试过数次和那些来往的侍者沟通,试图劝说他们放弃航行。但这些人都毫不理睬,仿佛只是会执行命令的机器。
当你对自己的性命成为某种耗材与工具这件事习以为常之后,你也会变成这样,不会听从任何意见。
“该死,这些人都是疯子……”
爱丽丝郁闷地踢响客房锁上的房门。地中海的波浪一下又一下,撞击在船舷上,带出海浪的拍打声。
她回过头,看向房间里摆着的那朵鸢尾花,然后,她叹了口气,坐回去,开始一下一下,摘落鸢尾的花瓣。
少女心事总是最难揣测,爱丽丝没有开口,自然也没人知道,此刻她在想什么。
待到一朵花折尽,她百无聊赖地从舷窗看向外面波光粼粼的海面,西西里的阳光今日还是正好,仿佛未来仍有希望。
“砰砰砰——”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爱丽丝满怀期待地扭头看去,就像是希望能看见某人忽然出现在门口迎接他,但很快,她的目光变的失望无比。玛莲娜·柯里昂用钥匙打开紧锁的房门,手中捧着船上准备好的午餐,面无表情看向她。
和爱丽丝不同,玛莲娜·柯里昂在船中的活动并不受任何影响。这很好理解,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玛莲娜就和这艘船上的其他侍者一样,对自己的未来和死亡漠不关心。
她缓步踏进房间里,将午餐放在桌上后看向爱丽丝,她的声音再次在爱丽丝脑海中响起:“结局已定,这艘船已经启航,看样子,我们都没有任何再挣扎的空间。”
“不,玛莲娜小姐,我并不觉得结局已定。“
爱丽丝抬起头,用坚定无比的语气说道。玛莲娜听完后,顺势在房间中坐下,她不动声色地发出一阵叹息声。
“何必如此?弗洛伦斯家族的所有人都会被教父纠缠在那港口之中。“
“塞缪尔·雷伊先生则会作为第二个诱饵,让你的骑士失去目标,没有人察觉到我们已离开港口,而只要到了宽广的地中海,就算是以弗洛伦斯家族的情报能力,他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我们的去向。”
“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结局了,伊莎贝尔小姐。”
“到头来,弗朗西斯也还是没能改变任何事情。他无法拯救我。”
玛莲娜·柯里昂端起餐盘中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爱丽丝听后,表情却变的玩味,她用一只手撑住侧脸,打量玛莲娜的表情。
“能说出这样的话,其实玛莲娜小姐你也对这件事心存希望的,对吗?“
“希望弗朗西斯先生能向教父证明,你们并非无路可走,而是还有其他的选择机会。“
“说这种事情同样没有意义,伊莎贝尔小姐,我刚才也说过,就现状而言,结局已定。“
玛莲娜·柯里昂说完似乎就想要起身。她的步子迈的飞快,就好像,在刻意逃离什么。但接下来,爱丽丝随后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让她顿在门口: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如果连我们都不去回应他们的所作所为,那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辜负吧。”
“我同样也说过,结局未定,玛莲娜小姐,只要这艘船还没有沉入地中海的海渊,他们就还有时间解决问题。”
话音刚落,房间门外似乎传来一阵骚乱声。这很少见,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受到过家族最严格的培训,面对各种突发状况,他们都会有应急的预案处理,而慌乱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在状况之外。
“尊贵的普林奇普萨,货舱那边遇到了一些突发状况,这并无大碍,请您在房间内稍事休息。“
一位侍者用最快的速度赶来向玛莲娜报告。说完之后,他便又急匆匆地向外跑去,似乎是要去支援解决这突发状况。玛莲娜望着那侍者离开的方向片刻失神,然后,她像是觉察到什么一样,回头,看向爱丽丝。
爱丽丝起初和玛莲娜的表情同样惊诧,但很快,她调整过来,她摘下手中最后那片鸢尾花瓣,轻声笑道:
“我就知道,他会回应我的。”
……
……
柯里昂家族给文森准备的牢房是一只由特定材料制作而成的坚固牢笼。这只牢笼实在太过巨大,因此,只能存放在最底层的货舱。
货舱安排了十二名术士,分成四组,轮流看守。家族在这方面给予了文森相当的尊重,唯恐他因为某种原因而忽然暴走,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但精巧安排的结构最惧怕的一件事便是来自外部的不稳定因素。计划能确保对囚笼之中的文森进行最合理的监控,但却对货舱之外的猎人一无所知。
“第十二个。”术偶手起刀落,将最后一名家族术士斩杀在血泊里。饰非站在一旁敲击义眼,观察四周的灵性残留。
他很快便顺着残留找到囚笼,拉下囚笼的帷幔之后,他得以看见文森那因为术式而变的极为庞大的身躯。
“距离越是拉近,血系返祖者受到血系根脉的影响就越大。”
“但这艘船才启航不久,你的身体就变成这副模样,这实在出乎意料。“
文森没有回应,只是吃力地睁开眼,看向面前的奇术师。奇术师身边的术偶顺势将整个囚笼斩开。这一刻,受到束缚的野兽向外发出最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帮我一个忙,也是帮你自己一个忙,文森。”
“在这艘船上大闹一场,,然后,我会带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