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带着一丝凉爽。
新安县机械厂，占地很宽广，一排排厂房，宿舍，还有食堂，空地也多，篮球场，运动场，风景树，花坛。
郑峰缓步走在中间的道路上，微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额头皱纹深陷。
曾经热火朝天的工厂，现在静悄悄的，一片萧条。
院墙边，两棵高大的石榴树，枝繁叶茂，郑峰记得栽种时候，自己四十三，刚刚当上小科长。
树栽是两个下放知青带过来的，一个叫徐沛然，一个叫齐英豪。
一晃二十年没见，时过境迁，自己从科长做成厂长，最后，厂效益不好，停产，自己也老了。
看着空荡荡的厂，一阵伤感。
办公楼二层，几间办公室和走道，倒是一尘不染，厂长办公室更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这都是赵凤的功劳，那丫头人不错，勤快能干，又学的是管理专业，打算回来帮着老爹赵海，把机械厂管理好。
可惜不逢时候，刚毕业机械厂就开始萧条，一蹶不振。
但赵凤每天都来上班，就是把办公室打扫干净，然后，把机械厂的落叶清扫一遍。
今天，还特意泡好了茶，放在办公桌一角，一股茉莉花香。
叮铃铃。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郑峰抓起话筒：”喂，我是郑峰。”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老厂长，我是徐沛然。”
”徐局长。”郑峰刚刚坐下，瞬间站起来，一阵惊讶：”您百忙之中，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老厂长，还是叫我小徐亲热。”对方打了个哈哈：”听说机械厂最近在转让，选好卖家了吗，机械厂可是你的心血，慎重一点。”
”可不是嘛，我从小就在机械厂长大，又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这机械厂就像自己孩子，还真是舍不得。”
郑峰有点感慨：”可惜，改革开放，经济发展需要，机械厂必须另谋出路才行。”
”你能够看到经济发展这一点，也算看清形势了。”
徐沛然笑了笑：”这也是机械厂交给你全权处理的原因，组织上对你信任。”
”这信任让我汗然。”郑峰苦笑了几声：”这可是上千号人，关系到很多家庭，责任重大。”
”我相信你能办好，不是还有赵海协助你吗，他做事也很踏实。”
”尽力吧。”郑峰有点郁闷，好好的厂，变成这样，自己也有责任：”徐局，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机械厂起死回生，比如补助扶持。”
”建国以来，集体经济已经发展到顶峰，吃大锅饭的弊端已经像毒瘤，必须连根剜除，靠政府已经没有效果，只能交给市场。”
徐沛然语重心长：”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也不用太紧张，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道理我懂，就是不甘心。”郑峰叹息一声：”徐局，你有什么指示。”
”指示没有，就是忽然看到有关报道，打个电话叙叙旧。”
徐沛然声音平静：”目前几家有收购意向，说说看。”
”三家，外来的一家，王泰，钱没问题，计划有点瑕疵，不踏实，这次改了以后，很合理，最强，另外两家是本地，大邱村公司和风华村公司，都是新建公司，一个计划瑕疵，一个钱不足……”
郑峰急忙把情况介绍一遍，徐沛然这时候打电话，当然不会是单纯叙旧，郑峰在体制内几十年，就算榆木疙瘩也明白点什么。
大领导问话，自然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
”这事，还是要以本土为准，风华村我有印象，还不错。”
徐沛然随口分析：”当然了，如果他们钱不到位，没有那实力，也没办法，你自己决定。”
然后，徐沛然又聊了几句家常，问了一下身体家庭之类的，挂了电话。
郑峰站在原处，呆呆发愣，风华村，徐沛然的意思很明白，可以的话，要偏向风华村一些。
如果没记错，徐沛然当年下放知青就是在风华村，他曾经还和一位姑娘来过厂里，自己忙，记不得那位姑娘了，但徐沛然离开时候，没有带走任何女人。
这是对风华村有感情，还是另有原因？
可这次王泰的条件无懈可击，自己和赵海都看好王泰？
郑峰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师傅，他们三家的人都到齐了，在会议室。”
赵海过来打招呼，郑峰才放下话筒，跟着赵海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宽敞明亮，很长的会议桌，几个人坐在那，显得有点空旷。
会议桌左边是王泰，还有个年轻人，上次和路然在路边有过争执，好像叫秦宝玉，西装革履，神态有点傲。
会议桌右边，乔宇和金色头发的鞠小姐坐在一起，在他们旁边，是路然，还有一位齐眉短发姑娘，皮肤有点暗，身体坐得很直，板着脸。
赵凤在一旁倒茶。
郑峰在会议桌主位坐下，王泰立即向郑峰介绍：”我身边这位是秦宝玉秦少，可以说是我的大老板，名下有几家公司。”
”老厂长，幸会。”秦宝玉向郑峰客气地拱手：”钱的事，没有问题，我可以出三百五十万。”
机械厂的价格，原来二百五十万就是很高，秦宝玉直接抬到三百五十万，志在必得。
说完，秦宝玉目光扫了一眼路然，挑衅地笑了笑。
”秦少，没想到你亲自下场，你家里爹妈知道吗。”
路然语气讥讽，翻了个白眼，秦宝玉有点娘娘腔，是圈子内出名的妈宝男，家里就他一个男丁，还有一位姐姐，他是传香火的继承人，从小就惯着。
他父母在家族内地位不低，秦宝玉自然跟着地位贵重一些，平时没少作恶，但都被爹妈化解。
不过，一个妈宝男的称呼，对于大男人还是有点侮辱。
”路大小姐尽管放心，我爹妈是绝对支持我的，现在，就在家等我抱得美人归，洞房花烛呢。”
秦宝玉打了个哈哈，眼睛在路然身上扫描，目光散发着一种邪邪的味道，似乎要穿透路然的衣服。
路然感觉身体一冷，就像有蛇在身上游走，忍不住低吼：”别用这种目光看着我，不然我挖了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