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大嫂以前说过的一些话——“打蛇打七寸”“要让他疼才知道错”——当时他觉得大嫂这人说话做事怎么这么狠,现在他发现杭丹跟大嫂在这一点上是一模一样的。
“你和我大嫂可真是一路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刚才说的话好像有哪儿不对,赶紧补了一句,“杀人诛心啊。这招也忒狠了!”
电话那头杭丹愣了下,也笑了。
“你这是在夸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顾皓杰说。他顿了顿,“杭志远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在医院,有护工照顾他啊。”杭丹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顾皓杰没再问。他挂了电话,在工位前坐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一条新消息跳出来:“顾皓杰,谢谢你没有问我‘你真的不打算去看他吗’。”
顾皓杰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不客气。”他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你做得对!”
此时的杭丹没去医院,但也没有走远。
她就站在住院部楼下不远的花园里,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看着三楼那扇窗户。
和顾皓杰发完消息后,她笑了笑,满身轻松,转身走了。
杭志远还在住院的时候,经侦部门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来的是两个人,穿着便衣。
杭志远刚吃了药,半靠在床上。就见来人走到他床前,先是朝他出示了证件,随后开口:
“杭志远?你涉嫌行贿、虚假招标、偷税漏税,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杭志远的脸唰一下白得像身后的墙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为自己辩解,可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经侦部门的人都站到他面前来要带他走了,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他那些犯罪的证据,他这会儿辩解有什么用?
半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扎的留置针头,自己把针头拔了,用棉球按住针眼。
“走吧。”
杭志远被带走那天,没有上热搜。
不是新闻不够大,而是顾氏集团的公关团队出手了。
热搜只在网上挂了一个小时就撤了,相关话题的阅读量显示的数字停在几百万,再也没有涨过。
不是没人看,是不让更多人看到。
毕竟杭氏集团还没有正式破产,股票还在交易,如果负面新闻继续发酵,股民会恐慌性抛售,到时候就不是杭志远一个人完蛋的问题了。
杭丹手里的股票还没有出掉,因为她遇到了个新问题。
周一开盘,杭氏集团的股价直接跌停。
绿色的数字像被人钉死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股吧里炸了锅,帖子一分钟刷新几十条。
“杭氏集团会不会退市”“要不要割肉”“我亏了一套首付”之类的标题一个接一个。
周二继续跌停。
周三打开跌停板,但跌幅还是超过了百分之七。
有人开始抄底,有人继续割肉,成交量大得吓人,但股价始终在低位徘徊。
股吧里哀鸿遍野,有人说“我再也不碰地产股了”,有人说“我老婆要跟我离婚了”,还有人什么都没说,只发了一个句号。
杭丹坐在出租屋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
她手里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市值已经缩水了一大半。
如果现在卖掉,亏得血本无归。如果不卖,万一公司真的破产了,那就连渣都不剩。
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像她此刻的心情冰冰凉透心凉。
大意了!之前和一个股东都谈好价钱了,因为对方临时有事出国几天,结果变成现在这样……
周四,杭氏集团董事会紧急召开。
会议室的长桌两旁坐满了人,都是杭氏集团的老股东和董事。
年纪最大的头发全白了,最小的也有四十出头。
杭丹也被叫来。
她坐在靠门口的位置,面前没有桌牌,没有铭牌,连杯水都没有,像是被临时叫来凑数的。
但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说不清是什么意味——打量、审视、期待,或者兼而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