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厌话音落下，现场久久无人言语，压抑的气氛在现场迅速蔓延，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情绪如洪水般来袭。
如果说裴礼带着他们逃离五行先天大阵是劫后余生的话，他们毫无意外是欣喜的。
在听朱厌介绍了大阵数量以及威能之后，他们强行振作还能勉强怀着一丝渺茫的逃生希望。
而在听闻就连妖帝本人来了都无法破阵的话后，他们好似被直接宣判了死刑，只剩下了一片心如死灰。
“怎么都不说话了？”
裴礼扫视一圈众人，用玩笑的口吻，道出了最扎心的真相，“怕了？”
众人沉默不语。
“人有七情六欲，恐惧是正常的。”
裴礼微微一笑，转身自顾自地往未知的前方踏步而去。
其身后，众人默然相随。
“佛教讲恐惧源于怖畏，其核心便是‘我执’与‘无明’。”
“我执，即执着于自我存续与掌控。”
“无明，即不明诸法无常、缘起性空。”
“《四十二章经》言：“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若离于爱，何忧何怖？””
“《心经》则言：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道家经典《道德经》也有类似论述，曰：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也；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佛道二家虽教义有别，对恐惧的说法也不尽相同，但实际上天底下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此两家皆认为，人之所以会恐惧，就是因为将自我看得太重，倘若心无挂碍，便会无所畏惧。”
说罢，裴礼轻笑一声，“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啊。圣人口中的道理终究是太大，难免稍显空洞，有纸上谈兵之嫌，毕竟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无我’呢？”
“不过圣人的这个思路，倒是给世人提供一个很好的启发，‘我执’与‘无明’皆因贪欲而起，我们无法斩断贪欲，但却可以利用贪欲。”
“倘若我们死在了那座先天五行大阵之中，便不会传送到此，若是这般，咱们现在还能活着，这算不算赚了？”
裴礼笑道：“我们现在是每多活一刻，便偷生一刻，若是如此想，是不是就没那么恐惧了？””
这一番言论，看似诡辩，且有自欺欺人之嫌，但却不无道理。
说白了，人之所以会感到恐惧，就是因为怕死，可如果他们当自己已经死了，还会有那么恐惧吗？
“临渊少侠。”
郑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就一点不怕吗？”
裴礼略微回头，笑道：“我也怕。”
“哈哈哈。”
众人闻言皆笑，气氛显然轻松了许多。
“成长的最快方式，就是硬着头皮上。”
裴礼继续道：“身处绝境之中，可以恐惧，但不能退缩，更不可逃避，世间最难能可贵的，便是直面恐惧的勇气。”
“太有道理了！”
朱投拳掌相击，很是夸张道：“感觉就像是被醍醐灌顶啊！”
“难怪你能看穿那个灵儿的阴谋诡计，这心态实在是太稳了！”
阿杜出声附和，旋即话音一转，“不过，我还有件事，一直没想明白。”
裴礼略微偏头，“何事？”
阿杜询问，“你临走之时，说‘阵灵为何叫做阵灵’是什么意思？”
“阵灵者，大阵之灵也。”
“灵儿千方百计就是为了成为真正的阵灵，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打开传送阵，才有逃离的机会。”
裴礼解释，“但问题在于，她若成为了阵灵，又如何能离开大阵呢？”
阿杜微愣，略一琢磨，这才恍然。
不成为阵灵无法离开，成为阵灵却偏又不能离开。
这本就是一个死局。
裴礼临走前留下的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看似不痛不痒，但对灵儿而言，比之前者斩向她的那一刀，还要来的致命。
灵儿八百万年的精心谋划，被全盘否定，彻底粉碎。
如此巨大的刺激，其道心都有可能破碎，因为她所做的一切努力，毫无意义！
朱投询问，“那岂不是说，旧阵灵的胜算很大？”
“也不尽然。”
“灵儿毕竟手握四大先天之力，胜算远在旧阵灵之上。不过灵儿道心已有裂痕，心魔滋生壮大，拖得越久越是不利。”
裴礼沉默半晌，“也许旧阵灵会夺回一切，又或许灵儿成为新的阵灵，而后彻底困死在那大阵之中。”
“我还有一点没懂。”
阿杜再度开口，“既然灵儿可以抢夺一切力量，为什么不直接把庚金之力抢过来呢？”
“这个……”
裴礼皱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那阵是先天五行大阵，其力量根源便是那五道先天之灵，你们要搞清楚一点，是先有的先天之灵，再有的大阵。”
朱厌插了进来，“那灵儿能直接抢夺阵内衍生的规则之力，但先天之灵岂是那么好抢？”
闻言，裴礼不禁颔首。
姜晓眨眨眼，“那岂不是说，灵儿虽说掌控了四道先天之灵，但不代表被四道先天之灵认可？”
“认不认可的，只有先天之灵自己知道。”
说罢，朱厌一指裴礼，“不过这小子最后的那句话太过歹毒，虽不见血，但却诛心，搞不好灵儿忙活了这么些年，真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小子。”
朱厌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过劳者死，过慧者天收啊。”
“天收？那就捅破这天！”
姜晓一挥拳头，神色傲娇，“反正最终都是要跟天道干一架的！”
朱厌望了过来，略显鄙夷地嗤笑一声，“你可曾听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立时，裴礼驻足，不由得转头望了过来。
“你自己也知道，你身上有大人物下了注。”
朱厌询问，“你可知，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大人物？”
朱投忍不住问道：“什么大人物？”
朱厌瞥了他一眼，“一边玩去。”
“好嘞。”
朱投点头，乖乖后退了一步，一回头发现其余人都是一副疑惑神情。
不论黄放还是李归亮之流，他们连何为天道都不清楚，自然听不懂朱厌的话。
现场除了裴礼，恐怕唯有喻卿卿，勉强能领会些许深意。
“这算什么？”
裴礼神色漠然，抬头望向看不清的苍穹，“监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