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训斥青棠以下犯上、言语无状,却不料青棠比她更快。
青棠脸上的笑意倏地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神情。
她抬起眼帘,目光直直地看向如懿,声音不大,却恰好能打断如懿即将出口的话,
“姐姐与其有功夫在这里训斥臣妾,不如赶紧去刑场看看凌云彻吧。”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了弯,
“这二十大板去得晚了,恐怕凌云彻一条小命,要被打掉半条。”
话音落下,青棠不再看如懿和海兰铁青的脸色,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敷衍得近乎失礼的礼,随即转身,挺直脊背,步履从容地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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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金红色的朝阳漫过木兰围场的草坡,将整片营地染得暖融融的。
青棠侧躺在榻上,乌发披散,身上只松松拢着一件寝衣,露出半截白皙的肩头,整个人慵懒而柔软。
皇上早已醒了,半靠在软枕上,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她垂落在胸前的一缕发丝。
昨夜皇上召了青棠侍寝。
伺候洗漱的宫人们鱼贯而入,捧着热水和巾帕,垂着眼帘不敢多看。
青棠从榻上起身,任由宫女们服侍着净面漱口,又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骑装。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身上的衣裳,镜中的人眉眼含笑,她转过身,走到皇上身侧,仰起脸望着他,声音轻柔却掩不住其中的向往,
“皇上,今日便要开始狩猎了,臣妾也想一同去看看。”
皇上正由内侍伺候着系上护腕,闻言动作一顿,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温柔,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担忧,眉头微微蹙起,
“围场之中草木茂密,又有走兽惊窜,难免有危险,你的骑术刚学不久,若是不慎惊了马,或是被什么猛兽冲撞了,可如何是好?”
青棠却不依不饶,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角,仰头望着他,眼神澄澈得像一汪清泉,语气笃定而认真,
“皇上放心,臣妾有分寸的,。”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臣妾只在一旁随意转转,看看风景,绝不会乱跑,好不好嘛?”
皇上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还是软了心肠。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宠溺,
“好,便依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了几分,叮嘱道:“你若是觉得累了,或是遇上什么不对劲的,便立刻告知随行的侍卫,让他们护着你先回营地歇息,不可逞强,记住了吗?”
“臣妾记住了!”青棠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地应下。
皇上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唇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一点,低声道:“走吧,该出去了。”
二人并肩缓步走出寝帐,晨风从草原上吹来,带着草木特有的清冽气息。
行至广场时,众妃嫔早已齐聚在此,衣香鬓影,神色各异。
如懿站在最前方,她见皇上到来,领着众妃嫔齐齐屈膝行礼,
“皇上今日率阿哥们狩猎,臣妾等在此恭送,愿皇上旗开得胜,满载而归。”
皇上淡淡颔首,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并未多言,只沉声吩咐道:“准备出发。”
随着这一声令下,整个营地瞬间活了过来。
侍卫们翻身上马,马嘶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而有序的喧嚣。
嘉贵妃金玉妍快步走到四阿哥永珹身侧,压低声音叮嘱着什么。
“永珹,今日狩猎,你务必好好表现。”嘉贵妃伸手替永珹整了整衣领,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锋芒,
“你皇阿玛最看重骑射功夫,你若能在围场上拔得头筹,不愁他不高看你一眼。”
永珹拱手应道:“儿臣谨记额娘教诲。”
母子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嘉贵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着皇上翻身上马,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皇上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方,英姿勃发,气势如虹。
诸位皇子紧随其后,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冲入围场大显身手。
青棠却没有急着跟上大部队。
她慢慢悠悠地骑着自己的马出发,她不紧不慢地控着马,任由大部队从身侧鱼贯而过,等众人走远了些,才调转马头,径直走向东侧那片密林。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林子上,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记得很清楚。
前世,今日这场狩猎,皇上会在此处遭遇伏击。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有人提前在密林中设下埋伏,在树干上涂抹了母马的体液,又故意放出一匹野马,引着皇上往密林深处追去。
前世救驾的是凌云彻。
他当时正巧在附近替恪嫔遛马,听见动静赶来,拼死挡在皇上身前。
事后,皇上念他护主有功,不仅免去了他所有的罪责,还让他风风光光地回了宫,继续做他的御前侍卫。
可如今.....
青棠唇角微微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如今凌云彻挨了二十大板,此刻正趴在营地里养伤,连床都下不了,更别提什么救驾了。
恪嫔也被降为了恪贵人连木兰秋狝皇上都没带上她,凌云彻还能遛什么马。
这么大的救驾功劳,若是能安在自己身上,便能在皇上心中再添几分分量。
密林之中,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青棠控马缓步而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树干。
果然,她在一棵树干上看到了那些可疑的痕迹,液体涂抹在树皮上,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与树本身的颜色有何区别。
她骑的是匹温顺的母马,自然不会对这些气味有什么反应。
可若是公马,闻到这股味道,不发狂才怪。
青棠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
不多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青棠循声望去,只见皇上正策马疾驰而来,他身下的坐骑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四蹄翻飞,鬃毛猎猎,威风凛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