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失败了啊!”
肖遥遥望着c世界里那片正在崩解的永恒停滞,轻声感叹。
查尔斯穷尽一生谋划,以code撬动阿赖耶,想要铸造一个没有苦痛、没有纷争的完美国度。
可恰恰是这份强求得来的极致完美,成了覆灭它的根源。
强行冻结时间、定格众生的情绪与命运,把幸福封死在一瞬,最后换来的不是恒久安宁,
而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欲望与不甘,从内部啃噬、撕裂整个世界的根基。
在肖眼中,真正称得上天堂的模样,本就不该是一具静止的琥珀标本。
幸福更不该是被外力强行按住、一成不变的快照。
欲望本就是生灵与生俱来的本能,一味封锁、禁锢,只会让积攒的渴望不断膨胀,直至冲破秩序的牢笼,把整个世界拖入崩坏。
世人嘴里时常念叨的天堂,其实大多指向世界初生时的田园时代。
那是另一种形态的理想乡。
宇宙初开的田园时代能够存续,核心原因从来不是法则多么高明,
只是彼时生灵寥寥,天地本源充沛浩瀚,资源远大于需求。
人人不愁温饱,不必争夺,不必厮杀,自然能够安稳度日。
但这种平衡从一开始就注定脆弱。
世界的本源总量有其上限,只要生灵不断繁衍,人口慢慢增长,资源与需求之间的天平迟早倾斜。
争抢、匮乏、苦难会接踵而至,田园牧歌般的时代,终究只能是短暂的一瞬,永远无法永久延续。
因此在鲁鲁修世界的时间冻结破碎之后,肖选择了以这个世界为原型建立属于一个自己理想的天堂世界。
肖心中的完美更近似无限月读构筑的幻梦:
每个人都是自己世界里的主角,心之所向皆可奔赴,
想拥有便去拥有,想停歇便归于静谧,不想承受的苦难不必降临自身。
万般机缘天运环绕己身,只要心存期许、愿意迈步,心中所想便能落地成真。
那样的世界,才是能够烙印在生灵灵魂深处,叫人眷恋不舍的乌托邦。
可肖也清楚,无限月读那般随心所欲的天堂,代价极其沉重。
源源不断的愿望需要庞大去兑现,维持它运转的资源消耗,高到骇人听闻。
因为这种存在,一般在玄幻世界,都被称为天命主角,一个世界也就只能培育出一个。
而想要让所有人都得到那份幸福,就只能以幻境或者黑客帝国那种虚拟世界中才能实现。
两相比较下来,反而是以意识幻梦为基底的纯粹享乐世界,更容易长久扮演“天堂”的角色。
它不必消耗现实世界的物质资源,所有的满足都根植于心念本身,
只要能够持续承载众生的意识,便能不断为每一个灵魂编织属于自己的圆满。
只不过这样完全顺从心念的幻想世界,维持运转所需要的算力损耗实在太过庞大。
肖无意无度挥霍自身的能量,去供养无休止的妄念幻梦。
他思索片刻,选择以自己的幻想乡作为根基,缓缓编织出一片独立的精神世界。
这片空间,将成为他天理体系之下专属的灵魂居所。
凡是生在天理笼罩范围内、生命走到尽头的生灵,魂魄脱离肉身之后,都会归往此处,得到暂时的栖息。
在这里生灵能通过幻想得到了一切,而且是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当然,这种享受短时间会让人感受到快乐,但时间长了必然也会感到无趣,
但比起还要花费算力安排努力的剧本,这种随意幻想就能得到一切世界,消耗的更少。
至于肖不把灵魂归宿塑造成森罗审判、刑罚加身的地狱,反倒要建成一座天堂。
因为在肖心中:世间疾苦,人间本就是地狱。
更何况,一个人犯下的罪孽、造就的伤害,理应在活着的时候就承担后果、接受报应,
而不是等到身死之后,再拖入幽冥地狱之中施以酷刑,这套理论根本狗屁不通,
老人都说人死债消,坏人活着时候,都享受一辈子了,死了你才要给惩罚,那不纯纯阿q胜利法吗?
因此,人死之后,都会踏入这片精神天堂,去体验生前不曾拥有的美好,弥补一生的遗憾。
只不过,肖规定在这里,功德便是流通的货币。
而在这座灵魂天堂之中,寻常的风物欢愉本就无需费力求取。
一切眼中心底向往的美好,众生只需要一念起,眼前便会自然显现。
心念即是造化,凡属于这片天地本身能够生成的光景,都不必耗费分毫功德。
如此一来,功德这种特殊货币,能兑换的便是天堂中也没有之物,
但功德最核心、分量最重的用途,从来不是这些锦上添花的馈赠。
它唯一不可替代的作用,便是购买留居天堂的时间。
天堂的光景取之随心,可容纳灵魂驻足的时限,却有着铁一般的标尺。
每一分功德,都是在为灵魂的停留期限续期。
功德耗尽之时,无论你多么眷恋此间光明,无论多么不愿重回尘世,轮回的牵引都会如期而至,不容抗拒。
一念可得安乐,却换不来永恒驻足。 这便是肖定下的规矩,温柔外壳之下,藏着轮回最沉重的枷锁。
生前行善积德,功德厚重,便能在天堂停留更漫长的岁月,尽情徜徉、享受安宁;
若是功德微薄,可供驻足的时光便短暂许多。
在肖的认知里,世间最刺骨煎熬的惩罚,从来不是烈火、寒冰、刀山,什么的地狱酷刑。
真正可怖的,是亲眼见过光明,又被强行推回黑暗。
当魂魄已经亲身感受过天堂的和煦圆满,尝过无灾无苦、所愿皆温的滋味,
却又因为功德耗尽,再也没有资格停留于此,只能被轮回之力牵引,
再度转世坠入人间,重新去承受凡尘里的三灾九难、爱恨煎熬、生老苦楚。
见过天堂,再入浊世。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加残忍的惩戒吗?
肖天堂世界缓缓成型的朦胧轮廓,天理的纹路在虚空静静铺展。
这套规则没有狰狞的狱卒,没有凄厉的哀嚎,却把选择与代价清清楚楚摆在每一个生灵面前。
生前的每一次抉择,都在悄悄决定死后能拥有多久的停注时间。
相信比起那些酷刑所带来的威慑,被丢回人间的威慑力反而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