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媄珩把下巴搁在靠垫上，想了想：“怕。
小时候家里一停电我就跑到我爸妈房间里去，窝在他们床尾的地毯上，裹一条毯子坐着，等到来电了才肯回自己房间。”她说着笑了一下，“有一次停了大半夜，我就在他们床尾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我妈发现我蜷在地毯上，脖子落枕了，歪了一整天。”
陈浩听完没有笑她。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偏着头看着她，烛光把他的脸映得柔和而温暖。
“以后停电了，”他说，“就来找我。”
吴媄珩把脸往靠垫里埋了埋。
她没接话，但过了一会儿她的身体慢慢往他那个方向挪了挪。
先是肩膀靠上了他的上臂，然后整个人的重量往那边偏过去，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宽厚而稳当，隔着家居服的布料能感觉到体温。
她靠上去之后陈浩没有动，手臂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抽开，也没有反过来揽她，就那么让她靠着。
两人在烛光里安安静静地待了很久。
吴媄珩闭着眼，听着身边这个人的呼吸和烛火偶尔发出的细小噼啪声。
黑暗把她平时那些用来保持距离的小心思都吞掉了，她靠在他肩上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觉得这个位置很好，不远不近，很踏实。
茶几上的蜡烛越烧越短。
第一根烧到只剩一小截的时候火苗忽地跳了两下就灭了，剩下一缕白烟往上飘。
接着第二根也熄了，第三根的火苗开始变小，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下去。
应急灯还亮着，但调的是低亮，只剩一层薄薄的白光铺在茶几周围。
吴媄珩低声问：“电什么时候来？”
陈浩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稳稳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这里。”
她闭着眼嗯了一声，把脸往他的肩窝里又蹭了蹭。
最后一根蜡烛烧到根部的时候火苗扑簌簌地晃了几下灭了，客厅彻底暗下来，只剩应急灯那一点微弱的白光和窗外主楼方向透过来的一点灯光。
黑暗重新裹住了整栋房子，但吴媄珩这次不觉得怕了。
她靠着他，能感觉到他肩膀的起伏和呼吸的节奏，那些白天被光掩盖掉的东西在黑暗里反而格外清楚。
忽然之间所有的灯同时亮了。
顶灯、落地窗外的路灯、厨房冰箱的嗡嗡声、充电器的小红灯，全在一瞬间跳了回来。
客厅里白光刺眼，吴媄珩的眼睛被晃得眯了一下。
她几乎是弹射一样从陈浩肩膀上直起了身体，退回了沙发另一侧，动作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陈浩也被那阵光晃得偏了一下头，抬手挡了挡眼睛。
等适应了之后他放下手，偏过头看着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吴媄珩。
两人在突然的光明里对视了一眼。
她的脸是红的，耳朵是红的，头发因为刚才靠在他肩上压得有一边微微翘着。
她的手指绞着靠垫的边角，清了清嗓子把目光移开去看茶几上那几根烧完的蜡烛残根。
“谢谢你过来。”她说，声音恢复到了平时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点距离的调子，但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
陈浩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把茶几上烧剩的蜡烛残根收进塑料袋里，拎着袋口站直了身体。
“不客气，”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下次停电还来找我。”
吴媄珩抬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没什么力道。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把他送到门口，陈浩弯腰穿鞋的时候她靠在玄关的门框上看着他。
“那盏应急灯你留着，”他穿好鞋直起身来，“晚上万一再停了也有个亮的。”
“嗯。”吴媄珩点了一下头。
陈浩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门廊外面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吴媄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主楼拐角之后才关上门。
她回到客厅把那盏应急灯拎到楼上卧室放到了床头柜上，然后躺回被窝里，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重新漫上来，但这次她不怕了。
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起刚才靠在他肩上时那种踏实的感觉，嘴角慢慢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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