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在电话里讲恶魔广场和血色城堡的时候，梁永琪面前的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页面上已经画了一个方框代表恶魔广场的场地边界，方框里面画了几条横向的波浪线代表怪物的波次推进方向。
她把笔搁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等着陈浩把血色城堡的部分讲完。
“恶魔广场是限时刷怪，每一波怪物从场地边缘往中间推进，波次之间间隔三十秒，玩家的任务是在限定时间内清完当前波次的所有怪物。
每清完一波，下一波的怪物数量和强度往上跳一档。
第十五波之后进入循环，怪物组合每五波换一次搭配。
排行榜按清完的波次数排序，清得最多的前十名每周拿一次额外奖励。”
“血色城堡是团队副本，五个人组队，从城堡底层往上打。
每一层有一个守关小boss，打完才能开下一层的门。
第五层是顶层，最终boss在顶层的王座大厅里。
血色城堡的掉落比恶魔广场高一个品级，但进入次数限制更严，每周只能进两次。”
梁永琪的笔停在纸面上，她在血色城堡的方框旁边画了一条竖线，标了五个小格子代表五层，在第五格上面画了一个圈代表最终boss。
她看着那条竖线和那些格子，眉头皱了起来。
“这两个副本的难度曲线设计，一不小心就会让大部分玩家永远打不过。”她把笔放下来，两只手交叉着搭在笔记本上，“恶魔广场的波次递增如果做得陡了，玩家在第十波左右就会撞墙，怎么也清不过去。
血色城堡的五层如果每一层都要五个人的装备和配合都在线，大部分玩家可能第三层就打不动了。
挫败感会劝退很多人。
玩家在游戏里受挫之后不一定会来论坛反馈，很多人直接就退游了，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电话那头陈浩听完之后没有马上回应。
她听到他那边有一个很轻的声响，像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又收住了。
“就是要大部分人打不过。”陈浩说，声音不紧不慢的，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均匀，“打得过的是‘大佬’，打不过是‘正常’。
你想想，如果所有人都能轻松打过血色城堡，那通关就没有任何意义，掉落的顶级装备所有人都有，装备本身也就不值钱了。
正是因为大部分人打不过，打得过的那一小部分人才有成就感，打不过的人才会心甘情愿地给大佬当队友，社交就是这样绑定起来的。
一个行会里最厉害的那几个人带着其他人打副本，其他人负责在后面递药水、拉怪、站桩输出，大佬负责扛伤害、指挥走位、卡关键技能。
这种分工本身就是在制造社交关系。
如果所有人都能单刷，谁还组队？”
梁永琪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的眉头还皱着，但褶皱的角度从“反对”的方向转成了“在想怎么补充”的方向。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抬头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你说的逻辑我认了，大部分人打不过这件事我可以接受。
但我加一个东西——次数保护机制。
每个玩家每天只能进入恶魔广场三次，血色城堡每周两次，无论成败。
打不过的人试了三次之后今天就不能再进了，他今天受的挫就到此为止，不会无限叠加。
明天重置之后他再来，带着今天攒的经验和装备上的小提升再试。
这个机制防止玩家在一天之内反复受挫直接心态崩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拍。
然后陈浩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像在说一件他刚刚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的事情。
“永琪，你比我更懂怎么保护玩家的心。
我负责让他们热血沸腾，你负责让他们受了伤还能回来。”
梁永琪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复述了一遍。
她没有马上回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通话时间的数字，然后又贴回耳边。
“我把这句话记下来。”她说。
第二天她写项目周报的时候把陈浩的原话放在了周报的末尾，单独列了一行，字体加粗了，内容一字不改。
周报发出去之后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李轩的回信弹进了她的邮箱，正文只有一句话：“这是谁说的？”
梁永琪回了三个字：“很懂游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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