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手机震动了。
她低头看，是陈浩发来的消息：“今天谈成了几家？”
她按了几个字，按下发送：“两家。
航空公司和酒店各一家。”
“累不累？”
“不累。”
“骗人。”
俞飞鸿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继续看着窗外的夜景。
车子在高架桥上开得很快，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她没有伸手去拨，就那么让风吹着。
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她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拨了陈浩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浩哥，今天签了两家。
航空公司的条件是扩大采购量，我同意了。
酒店的独家合作，我做了让步——年订单量的门槛设在了一个他们能做到的数字。”
“让步是对的。
独家合作的核心不是订单量，是排他性。
只要他们不在别的平台上卖，你的流量就是独家资源。”
“我也是这么想的。”
“飞鸿，你这十一天跑了几个城市了？”
“六个。”
“签了多少家了？”
“十一家。
航空公司四家，酒店集团五家，还有两家是畅行网的供应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陈浩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发自内心的骄傲。
“你用了十一天，做了别人一年才能做到的事。”
“不是一年。
是两年。”
陈浩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轻，但俞飞鸿听得出来，那不是客气的笑，也不是敷衍的笑，是那种听到了什么让他高兴的事情之后才会发出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笑。
“你现在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一个行业领导者了。”
“我本来就是。”
“对。
你本来就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俞飞鸿靠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手机贴在耳朵上，陈浩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一下一下的，很稳。
“浩哥，你说携程现在的市场份额是多少？”
“百分之三十一。
上个月的数据。”
“够了吗？”
“不够。
百分之五十才够。”
“那我继续跑。”
“你不用跑了。
该签的已经签了，剩下的等他们自己来找你。”
“他们自己来找我？”
“对。
市场已经变了。
携程现在是最大的在线渠道之一，那些还没签的供应商，看到别人都签了，他们会着急的。
你不需要再去求他们，等着他们来求你。”
俞飞鸿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等他们来求你。
新政正式落地的那一天，携程的内部全员大会在公司的大会议室里召开。
会议室坐满了，站都站不下了，有人站在走廊里，有人站在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舞台上的俞飞鸿身上。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起来，站在携程Logo的下方，手里没有拿稿子。
“各位同事，今天是新政正式执行的第一天。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担心——新政策会不会影响携程？携程的业务会不会受到影响？我们的订单会不会减少？”
台下安静了。
“我现在告诉大家答案——不会。
携程的每一张机票、每一间酒店，都是和航空公司、酒店直接签约的。
新政对携程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相反，新政会帮助我们清理掉那些靠倒卖代理票生存的竞争对手，让市场回归到产品和服务的竞争。
而在这个赛场上，携程是最强的。”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人，两个人，十几个人，最后所有人都在鼓掌。
掌声持续了很久，俞飞鸿站在台上，握着话筒，等掌声渐渐停下来。
“过去十一天，我跑了六个城市，签了十一家合作伙伴。
我们的市场份额从百分之三十一涨到了百分之三十八。
携程已经不再是行业领先者之一了。
携程是行业领导者。”
台下再次响起了掌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响，有人在喊“携程加油”，有人在吹口哨。
王莉站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赵磊坐在第一排，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种他很少露出的、放松的、笃定的笑。
刘志远和方敏坐在一起，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小周站在最后一排，踮着脚尖，拼命鼓掌，手都拍红了。
俞飞鸿等掌声停下来，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们。
携程能有今天，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
是你们每一个人，用每一天的工作，每一个电话，每一行代码，把它做起来的。”
她朝台下鞠了一躬。
掌声又响了。
这一次她站在台上，没有再说任何话，就那么站着，听着那些掌声，看着那些脸——
那些她每天都能看到的脸，那些她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脸，那些加过班、熬过夜、接过投诉电话、写过无数行代码的脸。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散会之后，员工们陆续走出会议室。
有人在讨论新政的影响，有人在讨论下一季度的目标，有人在讨论晚上去哪庆祝。
俞飞鸿站在舞台上，看着那些背影，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亮了又灭。
她一个人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天黑了。
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
俞飞鸿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这十一天以来的谈判记录、签约数据、合作伙伴的名单、下一步的计划。
她翻到第一页，看着那些字迹，觉得那些字像是她自己写的，又像是另一个人写的。
那个人的字迹和她很像，但比她的更坚定、更果断、更不怕犯错。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部浩瀚手机，翻开翻盖，按了几个字，按下发送。
“浩哥，我们没有走错路。”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北京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在做什么——也许在吃饭，也许在看电视，也许在加班，也许在等一个人回家。
而她坐在这里，坐在携程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些灯，想着自己走过的路。
手机震动了。
她低头看。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会错。”
俞飞鸿看着那行字，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会错。
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灯火在她的眼皮上投下一片暖红色的光，那个光不大，但很暖，像是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举着一盏灯，你看不清他的脸，但你知道他在那里。
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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