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是一辆开道的警车,蓝红警灯在夜色里交替闪动,把路面照得一明一暗。
后面紧跟着一辆深灰色的指挥车。
再往后是两辆车身宽大的黑色防暴运兵车,垫后的是三辆警车。
从高处往下看,整支车队车灯连成一条光链,如同夜幕下出鞘的利刃,杀气腾腾,带着摧垮一切的气势。
指挥车内,郑青把老周刚才在电话里汇报的情况向唐博川复述了一遍。
手机在下河镇被偷,销赃到上河镇,销赃人供出偷手机的小弟,又供出李仕山被关在下河镇派出所拘留室。
“人在派出所?”唐博川眉毛一挑,一直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了下来。
人没事就好。
从知道李仕山失联到现在,他脑子里转过无数种可能性。
被打了,被抢了,被绑了,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唯独没想过这小子居然被人关进了拘留室。
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唐博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哼声,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笑的。
郑青这边压力也小了不少,继续请示道:“书记,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唐博川下意识地揉了揉半秃的头顶。
他听人家说,按摩头顶能生发。
时间长了,按摩头顶还能有助于思考,也就养成了习惯。
下河镇的情况可能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李仕山进了拘留室,那肯定是查到了什么东西。
这个派出所肯定也有大问题。
大部队这个时候贸然冲进去,万一打草惊蛇,让涉案人员趁乱跑了或者销毁了证据,反而会坏了山子的事。
他把情况摸清楚,把山子弄出来,看他如何计划的。
想好策略的唐博川放下手,给出指令:“让车队在镇子外面待命。我们几个先进去,看看情况。”
“是。”郑青应了一声,拿起对讲机开始布置。
前导警车在镇口减速,车顶的警灯熄灭了,悄无声息地停靠在路边。
两辆防暴运兵车也依次停下,车内的特警保持静默。
唐博川、郑青、刘阳和秦灿带着四个便衣,分别乘坐两辆警车径直驶向下河镇派出所。
派出所大厅的日光灯还亮着。
小张正靠在值班椅上,两条腿翘在扶手上,举着手机跟女朋友视频。
屏幕那头的女孩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小张嘿嘿直笑。
他又压低了声音说了句“等哥下班了回去好好陪你”。
小张今天感觉很惬意。
今晚的班值到了凌晨,什么事都没有,王警官在回值班室前又塞给了自己两百块。
这钱够自己明天和女朋友好好吃上一顿了。
小张现在正盼着明天交班,然后和女朋友过二人时间。
旁边值班室里,王警官也没睡。
他坐在电脑前,正在浏览一个汽车论坛的网页。
上面详细列着几款紧凑型轿车的价格对比。
他把手边一张纸上记的数字又看了一遍:首付还差一万多。
儿子下个月结婚,女方那边要求在城里买套房已经掏空了老两口的积蓄,现在又催着买车。
他盯着屏幕上那辆标价七万八的白色本田飞度看了半天,鼠标在“计算月供”的按钮上来回晃了几圈,到底没点下去。
他烦躁地把网页关了,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上。
脑子里又开始盘算起明天早上释放李仕山的事。
那个燕京来的外地人,钱包里虽然只有一千多现金,但看这人气度不凡,手机又是最新的苹果4S。
这种人身上肯定不止这点钱。
明天放人的时候吓唬吓唬他,再给他把钱包还回去的时候,再暗示一下“辛苦费”。
那人看着也是个体面人,应该识趣。
一万多的缺口,说不定能补上一大块。
正想得入神,外间忽然传来小张一声惊呼,“你们是什么人!”
紧接着是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的刺耳的声音。
王警官皱了皱眉,又是镇上的醉汉跑进来发酒疯吧。
这种事也不是发生一两次了。
年轻人就是一惊一乍的。
王警官把烟从嘴里拽下来,起身推开门,走进大厅。
他刚想喊一句“大半夜的瞎嚷嚷什么”,抬头看见站在大厅里的一群人,整个人就钉在了原地。
他先认出站在最前的那人,身材敦实,肩膀宽厚,正蹙着眉扫视着大厅里的陈设。
是郑青。
安江市公安局局长。
王警官前年去市里参加基层民警培训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远远地见过郑青在主席台上讲话。
隔着十几排座位他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现在那股气场距离他不到两米。
可随着视线往后,看见郑青旁边的两人,更是让他两腿发软。
他可不是小张这样的年轻人,不关心时政。
这两张脸,他在新闻里见过,在内部网站上见过。
市委书记唐博川,市委副书记刘阳。
我的个娘啊~
这两个大人物怎么来了。
不对,是三个大人物。
小张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了,手机扣在桌面上,视频聊天还没挂断。
屏幕那头隐约传来一个女孩焦急的“怎么了怎么了”的声音。
他顾不上回话,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一只手撑着柜台边缘。
他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摸放在旁边的警棍,嘴里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你们……你们干什么?这里是派出所!”
王警官急地呵斥道:“小张,你乱说什么。”
“唐书记,刘书记,郑局长~”王警官点头哈腰跑到三人面前,立正敬礼。
郑青没有回礼,盯着他,问道:“李省长被你们关在哪里了?”
“李省长~”王警官感觉就像是被电着一般,哆嗦了一下。
今天被他关起来的就只有一个人。
那个从燕京过来报案的年轻人。
这怎么可能啊。
王警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道:“郑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这里就有一个扰乱治安的外地人,是个年轻人。”
他把“年轻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在他看来,能当省长最起码五十岁了吧。
那个人顶多三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