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专家、学者到达汉州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汉南学术界，然后就炸了。
汉州大学。
经济学院的张教授，早上刚进办公室，茶水还没泡开，微信群里已经炸了锅。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蹦，看都看不过来。
（注：微信2011年1月正式上线。）
“听说了吗？顾维之来了！产业经济学的那个顾维之！”
“不止顾维之，郑北晟也来了。郑北晟！我博士论文引了他十几篇文献！”
“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出息？看看带队的是谁——黄齐兴，国务院参事。还有一位姓韩的参事，搞宏观经济的。”
“李仕山一个省长助理，怎么请得动这些人？”
“你没听说？黄齐兴是他老师。”
消息迅速地往上涌着。
张教授看着一条条消息，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喝茶。
上周，李仕山托人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参加全省经济调研。
他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这学期课太多，走不开。其实课不多，他只是不想蹚浑水。
薛震要上省长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谁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李仕山绑在一起？
现在呢？两位参事带队，燕京大学和京海社科院的顶尖学者做主力。
这个阵容，别说汉南省，就是拿到京海去，也是顶级配置。
而他，一个汉州大学的地方教授，曾经有机会加入这个团队，却亲口拒绝了。
张教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比王教授更难受的是省社科院的人。
社科院办公楼在省政府西边不远，消息传过来的时候，陈研究员在走廊里抽烟。
这个时候，他带的一个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的研究生，打来的电话，语气很是激动。
“老师！您知道吗？李仕山那个调研组，请来了国务参事！还有燕京大学的赵教授！”
“赵教授啊！您之前不是说想去燕京大学访学吗？如果能跟赵教授搭上关系~”
陈研究员当然知道赵教授。
国内产业经济学领域的权威，国家产业政策咨询委员会的委员。
他读博士的时候，赵教授的文章一篇一篇地读，每一篇都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一直想认识赵教授，但他在社科院待了二十年，连赵教授的面都没见过。
而现在，赵教授就在汉州，就在省政府招待所。
而他，曾经有机会和赵教授一起调研三个月。
他拒绝了。
陈研究员抽完最后一口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胸口堵得慌。
下午，张教授和陈研究员约在了汉州大学附近的一家茶馆。
茶馆不大，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茶泡好了，谁都没喝，只有沉默。
良久之后，陈研究员懊恼的声音响起：“我们那时候，怎么就那么糊涂？”
“薛震上不上省长，跟我们搞学术的有什么关系？”
“我们又不是官场的人。就算薛震上了省长，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我们评职称、发文章、申请课题，哪一样是省长管的？”
张教授苦笑一下，“当时不是怕站错队嘛。谁知道李仕山背后有这么大的能量？”
“现在知道了。”陈研究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气道：“晚了~”
张教授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我今天早上给秦灿打了个电话。”
陈研究员放下茶杯，紧张地问道：“他怎么说？”
张教授苦笑一声，“人家说最近天气不好，让我多注意身体。”
陈研究员一脸的尴尬，又有些不甘心地问道：“那……还能不能再争取一下？”
“黄老和韩老带队，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需要人跑腿吧？”
“写材料、整理数据、对接地方，这些活总得有人干。我们干这个也行啊。只要能进去，搭上关系，就是资本啊。”
张教授看着他，目光复杂。“你以为只有我们这么想？”
陈研究员愣了一下。
“今天早上，我给秦灿打电话之前，先给政研室的王华打了个电话。”
张教授一脸五味杂陈的说道：“你猜怎么着？王华说他上午就找过秦灿了。”
“不光是王华，发改委的刘耀也找了。还有经信委那两个，还有统计局的那个，还有汉州大学的李教授、王教授，全都找过了。”
陈研究员靠在椅背上，两眼放空。
两人都很明白，这个调研组，有两位国务院参事坐镇，有燕京大学的顶尖学者参与。
谁能进去，谁就等于镀了一层金。
以后评职称、申课题、发文章，这个经历就是硬通货。
更重要的是，能跟这些大佬搭上关系，以后去燕京访学、合作研究、推荐发表，都有了门路。
这是一个学术圈的“通天梯”。
而他们，曾经站在这架梯子的第一级，自己跳了下来。
“那怎么办？”陈研究员问道：“直接去找李仕山？拉下脸求他？”
“现在的李仕山可不是咱们想见就能见的。”张教授摇了摇头，苦笑道：“就算见了，他凭什么要你？”
“当初他请我们，我们不来。现在他来求我们？人家不缺人。”
张教授听到这里，脑海里浮现了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当初你对我爱搭不理，如今我让你高攀不起。
这话用到这里好是贴切。
“那……找关系呢？”张教授问道：“你不是跟财政厅的孙副厅长认识吗？孙副厅长跟周省长身边的人熟不熟？”
陈研究员苦笑一声，“孙副厅长那个级别，能搭上周省长？再说了，就算搭上了，周省长会为这种事开口？”
张教授叹了口气。“试试吧。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各自散了，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同样的一幕，在汉南各个角落上演着。
经信委、发改委、统计局、农委、省政府发展研究中心......
但凡有点资格沾上“产业经济”这个边的单位，都有人在打电话、发微信、托人递话。
汉州大学、省社科院、省委党校，但凡有经济学教授职称的人，都在想办法往调研组里挤。
托关系的，找路子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人找到了省政府办公厅的熟人来打听消息。
有人托了省直机关的处长往李仕山那边递话。
有人甚至连夜写了三千字的研究心得通过七拐八绕的关系发到了秦灿的手机上。
还有一位副教授，打听到李仕山喜欢喝茶，专门托人从福建寄了一盒大红袍，结果被秦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整个汉州热闹得像是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