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爽地回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管他的闲事。
“老头,你谁啊?”他看到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一脸不耐烦。
唐装老者根本没看他,一双眼睛像是长在了楚啸天手里的木盒上,眼神里混杂着震惊、狂喜和不敢置信。
他身后的保镖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看得李沐阳心里发毛。
“小友,可否将此物借老朽一观?”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却十分客气。
楚啸天看了一眼老者,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气场强大的保镖,心中了然。
这老头,身份不简单。
而且,他显然是识货的。
“当然。”楚啸天坦然地将木盒子递了过去。
老者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先是放在鼻尖轻嗅,接着用指节轻轻叩击盒身,侧耳倾听回音,最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一寸一寸地仔细观察着木盒上的纹理和泥土。
周围的看客都看傻了。
一个破木头盒子,至于吗?
李沐阳抱着胳膊,在一旁冷笑。
“装神弄鬼。一个破烂玩意儿,还能看出花来?”
他身边的浓妆女人也附和道:“就是,沐阳,我们走吧,跟一群捡垃圾的待在一起,都拉低了你的档次。”
李沐阳很享受这种吹捧,下巴抬得更高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天哪!那不是孙承德孙老吗?”
“哪个孙老?”
“还能有哪个!金陵古玩协会的会长,咱们金陵城古玩界的泰山北斗啊!听说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件古玩的生死!”
“就是那个外号‘活阎王’的孙老?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摊?”
议论声像潮水般散开,所有人看向唐装老者的目光都变了。
敬畏,崇拜,还有一丝恐惧。
李沐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孙承德?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他父亲不止一次想请孙老吃饭,想让他帮忙掌眼家里的藏品,但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这样一个跺跺脚金陵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竟然对着一个破木头盒子……如痴如醉?
李沐阳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比刚才准备扇楚啸天的那巴掌还疼。
他刚才说了什么?
装神弄鬼?破烂玩意儿?
周围看客投来的目光,此刻充满了戏谑和嘲讽,像一根根针扎在他身上。
“咳……孙老,您好。”李沐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我是李氏集团的李沐阳,我父亲是李建国。”
孙老像是没听见一样,全部心神都在那个木盒子上。
他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啸天。
“小友!这盒子,你卖不卖?”
楚啸天神色平静:“孙老想出个什么价?”
孙老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五十万?我没听错吧?就这么个破盒子?”
“胖张要是有头发,现在估计得全薅下来了!一百块卖的东西,转手就值五十万?”
“这小子是什么神仙运气啊!”
刚才那个卖盒子的光头胖子,此刻正躲在人群后面,脸色惨白,肠子都悔青了。他看着楚啸天,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毒。
李沐阳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五十万?
他刚才还嘲笑楚啸天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结果人家转手就赚了五十万?
这笔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个反转,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身边的女人也惊呆了,看向楚啸天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只见楚啸天摇了摇头。
“不卖。”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五十万,他竟然不卖?
孙老也是一愣,随即苦笑起来:“是老朽唐突了。此等宝物,五十万确实是侮辱了它。”
他看着楚啸天,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不为金钱所动,有定力,是玩收藏的好苗子。
“小友,可否告知,你是如何看出这只盒子的不凡之处?”孙老诚恳地问道。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楚啸天淡淡一笑:“直觉。”
又是两个字,噎得所有人说不出话来。
直觉?谁信啊!
但看楚啸天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不像是撒谎。
孙老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直觉!英雄出少年,古人诚不我欺!”
他转身,高高举起手中的木盒子,对众人朗声道:“各位可能觉得老夫疯了,花五十万买一个破盒子。今天,就让老夫给各位上一课!”
他指着盒子表面那些看似普通的纹路。
“此木,名为‘阴沉金丝楠’!乃是金丝楠木埋于地下数千年,经过碳化而成,万金难求!单是这材料,就价值百万!”
“更难得的是,这盒子乃是明代鲁班门传人所制,盒身暗藏七巧机关,非有缘者、非大智慧者不可开。传闻,这种‘七巧玲珑盒’,里面都藏着惊天动地的宝物!”
孙老的话,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响。
价值百万?
明代鲁班门?
惊天动地的宝物?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看向那个木盒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狂热。
李沐阳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他刚才,竟然把一件价值百万,甚至可能藏着更惊人秘密的国宝,当成了垃圾?
而创造这个奇迹的人,正是他一直看不起,刚刚还在肆意羞辱的“废物”楚啸天。
强烈的羞辱感和嫉妒心,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楚啸天听着孙老的讲解,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只知道这盒子有紫色气运,却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鬼谷玄医经》,果然神奇!
“孙老,”楚啸天开口,打断了众人的遐想,“这盒子,我可以送给您。”
什么?
送?
孙老都愣住了。
李沐阳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疯了!这个废物一定是疯了!价值百万的宝贝,他说送就送?
“但是,”楚啸天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李沐阳身上,“我有个条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价值百万的木盒,转移到了李沐阳那张青白交加的脸上。 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更有刚才被他言语羞辱过的摊主,眼神里带着报复的快感。
李沐阳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每一道目光都是刺骨的寒风。
他凭什么?
一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废物,凭什么敢用这种方式羞辱自己?
“楚啸天,你别得寸进尺!”李沐阳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变调,“一个破盒子而已,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楚啸天根本不理他,只是看着孙老,语气平静。
“孙老,我的条件简简单。”
他伸手指了指李沐阳。
“让他,为他刚才的言行,向在场的每一位道歉。”
此话一出,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道歉?让李家大少爷道歉?”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这是要把李家往死里得罪啊!”
“可是……李少刚才确实过分了,说什么捡垃圾的……”
李沐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啸天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让我道歉?你配吗!”
他身边的浓妆女人也尖声附和:“就是!沐阳,别理这个疯子,我们走!”
楚啸天笑了。
他没再看李沐阳,而是转向孙老,歉意地一拱手。
“孙老,看来我这个条件是强人所难了。既然如此,这桩交易就算了吧。”
说着,他伸出手,作势要去拿回那个阴沉金丝楠木盒。
孙老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一生痴迷古玩,好不容易遇到这传说中的七巧玲珑盒,岂能轻易放过?
更何况,楚啸天此举,不卑不亢,有理有节,反而更让他欣赏。
反观李沐阳,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丢尽了世家子弟的脸面。
孙老没去理会楚啸天伸出的手,反而将木盒抱得更紧了些。
他转过身,浑浊的老眼冷冷地扫向李沐阳。
“李家的小子。”
孙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做错了事,就要认。大丈夫能屈能伸,一句道歉的话,有那么难开口吗?”
李沐阳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他可以不把楚啸天放在眼里,但他不能不把孙承德放在眼里。
得罪了孙老,他在金陵上流圈子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他父亲知道了,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可是,向一群他眼中的“下等人”低头道歉?
这个念头,比杀了他还难受。
“孙老……我……”李沐阳的额头渗出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孙老看他这副模样,眼神里的失望更浓了。
他不再多言,只是转头对楚啸天说:“小友,既然你的条件他做不到,那老夫也不强求。这盒子,我出五百万,你看如何?”
五百万!
人群中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从五十万直接跳到五百万,孙老对这个盒子的渴望,已经毫不掩饰。
那个卖盒子的光头胖子,听到这个数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李沐阳也懵了。
他本以为孙老会帮他压一压楚啸天,没想到孙老竟然直接加价,把他彻底晾在了一边。
这说明,在孙老心里,他李沐阳的脸面,连这个破盒子都不如!
然而,楚啸天的回答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孙老,我说了,这盒子送您。”
“但我的条件,也不会变。”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李沐阳身上,平静而坚定。
“道歉。否则,这盒子我宁愿扔了,也绝不交易。”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楚啸天疯了。
那可是五百万!不是五百块!
为了争一口气,连五百万都不要了?
李沐阳也彻底傻眼了。
他无法理解。
他想不通,为什么楚啸天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也要坚持让他道歉。
难道在他心里,自己的尊严,就这么不值钱?
不,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楚啸天把他的尊严看得如此之重,才要用这种方式,狠狠地将它踩在脚下!
这一刻,金钱的羞辱,已经变成了人格的碾压。
孙老定定地看了楚啸天几秒,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一个‘宁愿扔了,也绝不交易’!”
“小友的风骨,老夫佩服!”
他笑声一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已经面无人色的李沐阳,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沐阳!老夫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你若道歉,此事就此揭过。”
“你若不道歉,从今往后,金陵城所有的古玩雅集,我孙承德但凡在场,绝不欢迎你李家的人!”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李沐阳头顶炸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封杀,这是要将他李家,彻底逐出金陵的核心文化圈!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李沐阳的身体晃了晃,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看着楚啸天那张平静的脸,仿佛看到了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欺辱的废物。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沐阳缓缓地弯下了他那高傲的腰。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屈辱和怨毒。
“对……不……起。”
楚啸天掏了掏耳朵,仿佛没听清。
“你说什么?对谁不起?”
李沐阳猛地抬起头,双眼血红,死死地瞪着楚啸天。
当他对上楚啸天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时,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冰冷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是我错了!我不该狗眼看人低!我对不起各位!”
说完,他再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拨开人群,狼狈地逃走了。
那浓妆女人愣在原地,看看逃走的李沐阳,又看看气定神闲的楚啸天,脸色变幻不定,最后还是跺了跺脚,灰溜溜地追了上去。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楚啸天这才微笑着,将手中的阴沉金丝楠木盒,亲手递到了孙承德面前。
“孙老,现在,它是您的了。”
孙承德郑重地接过盒子,如获至宝。
他拍了拍楚啸天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过去。
“小友,大恩不言谢。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以后在金陵有任何事,随时找我。”
“钱,我稍后会派人送到你指定的账户。这不是交易,是老夫的一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周围的看客们,看向楚啸天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同情,也不是羡慕,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神鬼莫测的眼力,更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和手腕。
今日之后,他的名字,注定要在金陵城内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