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获利。李琰从包里取出里取出一幅简略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马岛在过去半年里已经通过多个离岸账户建立了关于石油期货的头寸。我们会在杰德兰派别宣布独立出口之前完成建仓,在消息公开后的价格高点平仓。如果你想参与,我可以把具体的操作节点和仓位规模告诉你。
穆罕默德盯着那幅地图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在那几个标注点上逐次移动,在脑海里快速推演整个操作的逻辑链条。
你刚才说,法国人在背后支持沙漠之狐,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如果杰德兰派别的行动背后也有外部力量在推动,那我们的操作就会被卷入一场更大的博弈。你确定你能在消息公开之前掌握准确的节点?
不确定。李琰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人能百分之百确定这种事的节点。但有几条线可以验证。第一,杰德兰派别的领导人上个月秘密访问了阿布扎比,在那里停留了两天。第二,阿联酋在利比亚东部一直有自己的布局,他们支持的武装派别与杰德兰之间有长期的合作关系。如果阿联酋决定推动杰德兰独立出口,他们会在消息公开前的一周内向杰德兰的账户转入一笔数额不小的资金。这笔转账会通过阿布扎比的一家银行进行,而我们有途径监控那家银行的大额交易记录。
穆罕默德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你们在阿布扎比的银行里有内线?
我们有途径。李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那个措辞。如果在消息公开前一周内我们确认了那笔转账,操作节点就基本可以锁定。如果那笔转账没有出现,说明阿联酋还没有下定决心,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整个计划的可行性。
李琰回到酒店时,夜色已经将巴黎的天空染成一片深沉的靛蓝。
他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在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上,那钢铁结构在夜空中像一具被点亮的骨架,在秋夜的雾气中显得既辉煌又脆弱。
穆罕默德最终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只是说了一句我需要时间考虑,便岔开了话题。
李琰注意到穆罕默德将那份打印着利比亚石油数据的纸张折好,放进了西装内袋,而不是留在茶几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李琰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加密频道的一条短讯:杰德兰派别与阿联酋方面的接触已确认。昨晚阿布扎比国家银行有一笔三千万美元的交易转入的黎波里东部的一个私人账户,账户持有人是杰德兰派别指挥官的表弟。
李琰看完信息,删除了记录,嘴角浮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转身从行李中取出笔记本电脑,在书桌前坐下。屏幕的蓝白光照亮了他的面孔,他打开了一个加密文档,开始更新那份关于利比亚局势的时间线。
窗外,巴黎的夜雨又开始下了。
利比亚的晨曦在塞卜哈基地上空铺展开来时,多明戈正站在指挥中心二楼的观察窗前。窗外的沙漠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片温柔的赭黄色,沙丘的阴影被拉得极长,在无边的荒原上形成一道道平行的暗色条纹。
副官从身后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情报摘要,长官,昨晚的无人机侦察有发现。
多明戈转过身,接过那份摘要。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在读到第三段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副官。确认了?
确认了。两辆油罐车,从古达米斯方向出发,在距离基地西南约七十公里处偏离了主路,沿着干河床向北行驶了大约四十公里,然后在那里停留了约六个小时才返回。无人机跟踪了它们的回程路线,发现它们最终进入了沙漠之狐在阿尔及利亚边境附近的一个小型补给点。
多明戈将情报摘要放在桌上,指尖在那段关于油罐车偏离路线的文字上轻轻敲了两下。油罐车偏离主路的那个位置,坐标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侦察排已经派了一个四人小组过去,预计四小时后到达。如果那里有地下燃料储存设施,他们应该能在傍晚之前确认。
如果发现任何地面痕迹,不要深入,先拍照记录,把坐标传回来再决定下一步。
明白。
下午三点,侦察排的加密消息传回了基地。消息不长,内容却让指挥中心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四人小组在油罐车偏离主路的位置发现了地下燃料储存设施,一个被伪装成骆驼棚的混凝土结构,顶部覆盖着沙土和枯草,从空中几乎不可能被识别为人工建筑。
侦察员在储存设施附近的沙地上发现了履带印记,宽约四十厘米,间距均匀,是重型装甲车辆留下的痕迹。印记从储存设施向西北方向延伸,消失在阿尔及利亚边境方向的沙丘之中。
多明戈盯着侦察员传回的照片,放大、再放大,照片上那些履带印记的纹路清晰可见。
那是俄罗斯制造的btR-80装甲车的标准轮胎纹路,这种车辆在利比亚境内并非罕见,但出现在这个位置,意味着那条运输路线上的武装力量正在升级装备。
他按下桌上通讯器的按钮:通知无人机中队,明天凌晨增加一次沿古达米斯方向的侦察飞行。扩大搜索半径,寻找履带印记的延伸路径。另外,联系情报中心,请他们调取过去三个月内所有通过阿尔及利亚-利比亚边境非官方通道的车辆记录。
收到。通讯器中传来操作员的声音。
多明戈从桌边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利比亚南部地图前。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干河床的走向缓慢移动,从油罐车偏离主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阿尔及利亚边境的方向,然后用一支红色记号笔在边境线附近画了一个圈。
如果btR-80装甲车能够通过那条路线进入利比亚南部,那它们就不只是简单的武装走私,而是一支有组织的、得到外部力量支持的军事力量正在逐步渗透。
裤袋里的卫星电话震动了一下,多明戈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来自马岛的加密频道号码。
多明戈。安娜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微弱电流造成的沙沙声,事情有了变化。李琰在巴黎和沙特的那位王子达成了初步协议,杰德兰派别可能会在未来几周内宣布独立出口石油,你需要做好在东部港口方向布防的准备。
多明戈握着电话,目光落在那片被星光微微照亮的沙漠上。这个变化的概率有多高?
目前评估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之间。阿联酋方面已经向杰德兰派别的账户转入了一笔资金,虽然数额不大,但足以表明他们在推动这个方向。法国人在暗中配合,正在向沙漠之狐提供更多的装备支持,意图在南部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来分散我们对东部港口的注意力。
沙漠之狐方面的情况……多明戈将在南部发现地下燃料储存设施和履带印记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安娜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如果他们已经能把btR-80送到那边,说明这条通道已经存在了至少半年以上。我们需要尽快破坏那条运输线。
我会安排一次针对那个燃料储存设施的打击行动。问题是,如果那是沙漠之狐的一个关键节点,打击之后他们可能会加快在其他位置的部署速度。
所以你要同时做两件事。安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一是打击那个节点,二是沿着履带印记的延伸方向建立一套持续侦察体系。如果他们试图开辟新的路线,我们需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
电话挂断后,多明戈在调度台前站定,目光扫过墙上的电子地图,手指在古达米斯方向的某个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通知突击队,明天傍晚行动,目标:南部发现的地下燃料储存设施。作战目标:摧毁设施及所有存储物资,不要求俘虏。
操作员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然后转头:爆破组需要六小时准备时间。
那就给他们六小时。多明戈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第二天下午,利比亚南部沙漠的气温已经攀升到了四十摄氏度以上。热浪从沙地表面蒸腾而起,在空气中形成一层层流动的波纹,让远处的景物在视野中不断扭曲变形。
突击队的两辆悍马越野车在干河床中缓缓前行,车身上覆盖着伪装网,与周围的沙地和岩石几乎融为一体。车内的空调已经关闭,只有通风口送来微弱的空气流动,勉强维持着可呼吸的环境。
克鲁格坐在第一辆悍马的副驾驶座上,透过防弹玻璃观察着前方的地形。
他的脸上涂着沙漠迷彩油彩,只露出一双在帽檐阴影中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右手的指腹在枪身上轻轻滑动,感受着金属被沙漠高温加热后的温度。
距离目标还有大约四公里。驾驶员的声音在耳机中传来,压得很低,带着通讯频道特有的轻微电流嘶声。前方有一片开阔地,车辆无法通行,需要步行。
克鲁格没有回应,只是朝后座打了几个手势。后座的队员们无声地检查各自的装备,拉动枪机、确认弹匣、调整战术背心的位置。车内只有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克鲁格下车,蹲在一块被风化侵蚀成奇异形状的岩石后面,举起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地形。
望远镜里,那片被伪装成骆驼棚的混凝土结构清晰可见。
它坐落在一片平坦的戈壁上,周围有几丛枯死的灌木和一些被风沙磨圆了的石头。从外表看,那确实像一座被遗弃的骆驼棚,混凝土墙体的厚度和角度暴露了它的真实用途。
隐蔽接近。克鲁格放下望远镜,看看天色,转向身后的队员。A组从左侧迂回,b组从右侧切入,各自寻找攻击位置。等夜里十一点后同步行动,注意隐蔽。
当沙漠当空的月亮,在云彩后面若隐若现时候,整个大地如同死一般寂静,宛如外星球一般的荒蛮气息,压得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
克鲁格趴在一块岩石后面,通过瞄准镜观察着目标的入口方向。
那是一扇铁门,表面被风沙侵蚀得布满锈迹,门上挂着一把挂锁,锁体同样覆盖着厚厚的铁锈。
他按下耳麦:各组就位?
A组就位。
b组就位。
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