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浴房！”
连续十几日的骑行，腾信的身子骨有些招架不住。
刚入安登县城的东门，看到邓行与孟豹已经迎了过来。
腾信索性不选择去县廷，而是直接去黄品在安登县的侯府。
拨了拨马头，腾信对一脸期待的邓行与孟豹两人摇摇头算是给了答复。
“去侯府？”涉无疾对腾信这个决定有些迟疑，“是不是不大稳妥。”
“安国侯府的浴房便是二十人也能装的下，把该叫上的都叫上。”
待满是失望的邓行与孟豹转身去县廷走得远了，腾信扭头对涉无疾轻叹道：“托大说你几句。
论才，你并不在我之下。
可唯独在决断上，你始终是差了些。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且赵佗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咱们不能除了这个祸患，已经是给安国侯丢了颜面。
若是再连安国侯的大旗都执不起来，干脆就退到河西去得了。”
涉无疾对这番话并不在意，只是依然有顾虑，“这旗本就在一直执着，北地知道，甚至咸阳也知道。
只是岭南那边还未传来消息，九原这边先跳出来，怕会给那边徒增祸事。”
“祸事已经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侯府与县廷离的不远，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府门前，腾信从马上艰难的下来，双手扶着腰道：“原来的谋算被赵佗搅的无用了，不管是哪边都得有人先站出来。”
等着涉无疾下马，一同步入侯府，腾信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县廷的方向，苦笑道：“这县城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你认为有哪个名号能撑得起来？！
你？老夫？邓行？王离？亦或是辛胜？”
“唉……”
涉无疾被问的只能重重一叹。
原先倒是有一位，可惜却被咸阳那边给构陷而死。
到了现在，若是有人的名号能抵得上黄品，北地也不可能被刚来的赵佗给搅的分崩离析。
往后想要顶住匈奴人，真如腾信所说，需要打起黄品的大旗。
毕竟想要顶住匈奴人，不是动动嘴皮子就可以。
孟豹所用的要命物件，也不似普通的军械那般好造。
主要还得是靠着以往的战法去打。
这就需要人，需要险隘，需要军资等等实在太多………
而这些年黄品在北地时先是献计打匈奴，后又亲自领兵夺下因北新地。
最后又难以置信的以少打多的夺下河西。
跟着的将士哪个不是军功大把大把的握在手里。
更何况九原的产出又有哪个没跟着沾了些利。
去了咸阳后，在政事上虽只做了两件，可一件是国债，一件是为天下黔首免了少府赋税。
前者，无二心的富户回报丰厚，余孽将因少了财帛而得以削弱，于国于天下大为有益。
后者，天下黔首的日子不但好过了些，也真真正正让天下黔首体会到了各国一统后的好处，亦是利国利民之益事。
到了岭南后又是为国开疆拓土，增民百万。
如今在大秦单论声望，连扶苏都未必比得上黄品。
若是不打着黄品的名号，九原所需可不会自己跑过来。
……………
腾信说是把该请的都请来，可邓行经过磨炼，孟豹又一直是孟氏族长，哪能分不清该请谁。
其实就两个人，王离与辛胜。
当看到这两人神色凝重的入了浴房，腾信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接连急行，实在太过疲惫。
不与二位虚礼，且目下也算是坦诚相待。”
心里那口气一泄，腾信更感疲惫，用力揉搓了两下肩胛，边脱衣袍边强打精神继续道：“二位将军能来，有些话就不必多说。
而目下状况骤变，信便只说能想到的该做之事。”
“以往如何不管，一同走上一遭漠北，便是袍泽，自当是如此。”
辛胜看的深远，且不光是王离做出了抉择，他能跟着回到安登，同样也是做出了抉择。
应过一声后，对王离了使了个眼色，辛胜也脱掉衣袍，抬腿迈进浴桶坐了下去，“事再急，也不差沐浴这一会儿，先生还是先歇息歇息再说。”
“不是不想客套，是真没功夫客套。”
已经坐进浴桶的腾信，先是应了一声，随后将后脑缓缓搭在桶沿上，闭起眼睛缓缓道：“与苏角相谈未能成事，后军在九原的一万屯卒会撤到太原郡。
先前抽调出征的那一万，就归属到九原这边。
不过也仅限于此，雁门郡以东的屯军怕是没法过来。”
说到这，腾信睁开眼睛，费力抬手对王离挥了挥，“待苏角领军借路云中后，需立刻将云中郡握在九原手里，需请上将军领兵过去。
从九原县回来前，我已让学宫里的弟子做好随行的准备。
将军不必担心云中缺少治地人手。
至于带多少屯军，或是需要多少军资，乃至财帛与赏赐，待会儿你们自己商议。
蒙成也将跟随将军一同过去，毕竟他与中军相熟。
若是云中的中军大营能有屯军或是军资所留，自然是最好。
如果没有也无妨，哪怕是白地将军都不必在意。
此外， 将军是领兵的，比老夫更知晓云中郡如九原的东大门。
这一次只求将云中快速郡掌控。
赵佗的好心不会太久。
也不敢去赌他从右北平、辽东等郡回来，会不会对九原动手。”
王离没急着应声，而是停了解衣袍的手，沉吟了片刻才对腾信似笑非笑道：“财帛与赏赐是如何安排？”
腾信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回道：“将军自己看着办，反正上将军的大印还在。
不过若是有更好的法子，也未必不可试一试。”
想了想，腾信又补充道：“学宫里还留了些教授兵事的老将，一同带过去吧。
再说句不该说的，将军无论有何心思，与安国侯也是兄弟。
最后如何不是我们能说了算。”
说完，腾信反应过来王离不是在意打不打黄品旗号的这个意思，坐直了身体改口道：“河西那边只是相互传信联络，并未对九原有所安排。
府里有加了安国侯印的行文，你可以拿去。”
见王离点头，腾信先是无奈的捏了捏眉心，随后看向辛胜：“九原的兵事，就全都劳烦老将军了。”
其实腾信并不想把九原的兵权交给辛胜。
在腾信看来，九原与辛胜的关系还是缺了时日。
但是眼下有统领十万大军经验的就只有辛胜一人。
且辛胜领军后的短兵都是出自九原，如此一来还能安心些。
最主要的是，河西是没对九原做出安排，可九原能反过来让河西做安排。
李信、涉间以及蒙毅可都在那边。
传信过去请哪一位过来都可以。
而辛胜心思通透，对腾信摇头道：“顶个三两月还可以，让老夫一直主兵事就算了。
应对匈奴人，不可能只守不出。
老夫这身子，折腾不了几回。
还是传信让涉间回来吧。”
顿了顿，辛胜又开门见山的继续道：“回来一个也是回来，回来两个也是回来。
且侯府总归也得有个主人坐镇，不如让夫人一同回来。”
腾信感慨辛胜明事理的同时，对于将塔米稚回来的这个提议眼前一亮。
光是有行文还是差了些。
若是塔米稚在九原，说服起各方来更有分量。
上郡以及北地郡或许都能使些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