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亮坤在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始终没听见严初九再吭声,心里更慌了。
“姐夫,你说话呀,我现在该怎么办?报警,还是提桶跑路?”
严初九终于开口,“你跑什么路?”
“严芬英那种疯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黄亮坤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说要杀我全家啊!”
“她还要杀我呢!”严初九没好气的反问,“她说杀就能杀得成?”
黄亮坤被噎了一下,支支吾吾,“可是,但是,我真的好方啊!简直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严初九抚额,这货还挺会形容,沉吟了一下说,“你现在别急着回村,就在那儿继续猫着,等到天亮才回去,严芬英今晚被折腾得这么惨,不太可能再出来做什么事来了!”
一个被虐得走不动道的女人,现在是杀不了人的,只能蜷缩在角落里舔舐自己的伤口。
“姐夫,我还蹲啊?”黄亮坤的声音带着欲哭无泪的颤音,“我都蹲了一整夜了,这地方又臭又多蚊子,蚊子还带花色的,我身上已经被咬了上百个包,我怕明天就得登革热了!”
不容易,这货竟然连登革热都知道!
严初九骂骂咧咧,“真是个死蠢,谁让你继续蹲在那儿,你不会另外找个地方,眯会儿,等到天亮吃个肠粉再回去!”
“对哦,我还可以把柳丽丽叫来,在附近的宾馆开个房,让她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小心灵,温暖一下可怜的小坤坤!”
严初九无语抚额,这话的话题跳跃度,比村口那辆刹车失灵的拖拉机还难预测。
“姐夫,你知道吗?”黄亮坤说着竟然兴奋了起来,“我找的这个女朋友,你别看她年纪大了一丢丢,可是知冷识热,善解人意,体贴入微,我一个眼神,她就知道把头发扎起来,我一站起来,她就知道背对着我……”
严初九有点羡慕,但不多。
他也喜欢成熟稳重的女人,可是大足足二十岁的,真接受不了!
成熟女人像老火靓汤,火候足,味道浓。但黄亮坤这碗,已经是四十年的陈年老卤。
严初九自认牙口好,但还没好到那种程度,“打住打住,这些你可以不用跟我诉苦的!”
诉苦?我明明在炫耀好吧!
炫了个寂寞的黄亮坤只好点头,“姐夫,那我听你的,你让我待在外面,我就待在外面,明天我也不回去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黄亮坤的命门很多,怕死、怕疼、怕蚊子咬、怕招妹,但在他有限的优点清单里,“怕错过机会”排在第一。
他想抱住严初九的大腿,也像林晓桂那样原地起飞!
严初九挂了电话,靠在游艇的舱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深夜特有的清冷,脑子也因此快速转动起来。
严芬英要杀张家创,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之前她和赵铁军的夜话已经漏了口风,现在仅仅只是把时间提前了。
关键是她要先拿到枪,交易的时间地点,只有赵铁军才知道。
陈立筠的人正盯着赵铁军,交易一旦发生,人赃并获是大概率事件。
只是……万一呢?
万一走漏了风声呢?
万一陈立筠的上司又被什么人施压了呢?
万一赵铁军一伙人没有亲自去交易呢?
严初九没有再多想,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陈立筠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一阵,那头才传来陈立筠在睡梦中被吵醒的沙哑声音,“严初九,你最好有要紧的事!”
捉贼拿赃,抓奸在床!
凡事都要有证据,才好给人定罪,尤其是陈立筠这一行。
这两天,她一直都在带队秘密监视着赵铁军这一班人。
刚轮班下来的她才合上眼没一会儿,又被严初九的电话弄醒了!
“有。”严初九忙不迭的说,“严芬英的计划好像提前了,她让赵铁军明晚就要拿到枪!”
电话那头的陈立筠安静了一下,然后人就彻底清醒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现在不是成了编外信息员了吗?自然有我获得消息的途径。”
线人这个身份,他原来还不想要,这会儿就用上了!
果然,身份这东西就像纸巾,平时觉得多余,真到用的时候,还得谢谢它没被扔掉。
陈立筠想了想,“你过来一趟,当面说。我在过斗村!”
严初九还想回到苏月清的温暖被窝里,“陈警官,你看这三更半夜的,我能不能等天亮再过去?”
“不行,饿了,给我们带点吃的!”陈立筠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顺便给我带包那个!”
严初九没反应过来,“哪个?”
一向说话办事干脆利落的陈立筠,难得支吾起来,“就是,就是女人每个月要用的那个。”
严初九愣了下,然后肃然起敬!
这女人实在太敬业了!
哪怕流着血,仍然坚持在一线!
实在了不起啊!
“陈警官,那你是要日用还是夜用?”
陈立筠愣了一下,这小子懂得还挺多啊!
想到他有个年纪只比他大五六岁的小姨,陈立筠又有些释然,想必没少被他小姨叫去买这东西!
陈立筠看一眼在监视范围内的老屋,也不知道这任务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于是就讪讪地说,“……日夜都要,嗯,最好带多两包!”
严初九下意识的冒出一句,“量这么大的吗?”
陈立筠一脸黑线条,“你说什么?”
“呃,我说……对牌子有没有什么要求?”
“随便就可以了!”
“陈警官!”严初九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饭可以随便吃,但这东西可不能随便,它是呵护女人私密健康的,不好的牌子用的可能是黑心棉,会引起各种各样的妇科疾患。而且往往吸水能力不强,用不了多久就得换,你要是量大的话,一天到晚都不够跑卫生间……”
他这一本正经地科普,像极了午夜电台里的女性健康节目。
陈立筠觉得电话那头的,不是线人,是个贴心的导购。而她,竟然还听进去了。
只是严初九没完没了的一直科普,陈立筠又欲哭无泪!
她虽然是个副所长,可是没结婚,因为工作原因,至今也没有谈男朋友。
和一个男人讨论这种东西,她纵有巾帼铁骨,也感觉难为情。
“你看着办就行了。”陈立筠忙打断他,“主要是吃的,帮我们整口热乎的,暖一下肠胃,这两天都是面包,嘴里快淡出鸟了!”
“好,我知道了!”
严初九挂了电话,问题也来了。
这三更半夜的,自己上哪给她找创口贴呢!
小姨……应该不会随身带着吧,还差十几天才到时间!
那只能去员工宿舍那边,找刘诗雨或夏敏儿她们要一点了。
大半夜找女员工借这种东西,也是没谁了!
然而严初九没得选,警察在流血,嫌犯在嚣张,他作为一个有担当的青年,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女员工!
严初九先是回到舱房,准备跟苏月清说一下才离开。
苏月清仍然在熟睡之中。
月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清醒时的苏月清是一把刀,能干,锋利,让人不敢怠慢。
睡着后,她成了一条河,安静地流淌,温软得让人不忍心叫醒。
严初九看着这张脸出了会神,原本想叫她的,最后只是留了张字条:“小姨,我有事先去忙了,晚上我会争取回家吃饭。”
把字压在床头柜上,他又看一眼苏月清,确认她还在熟睡,这就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下了冠顶号后,他直接去了员工宿舍。
在刘诗雨和夏敏儿之间,他选择了小芯!
男人嘛,总是喜欢新鲜的。
不过严初九选小芯,倒不是纯因为新鲜,而是因为她最乖、嘴最紧,不会跟别人说“老板半夜找我借创口贴”!
“咯咯”严初九轻轻敲响了小芯的宿舍门。
仅仅只是一下,里面就传来小芯带着睡意与警惕的声音,“水呀?”
“是我。”
小芯一下就听了出来,是严初九的声音,再看看时间,凌晨四点半,心里就有些纳闷。
这个时间,少爷找自己干嘛呢?
难道失眠了,硬是睡不着,来找自己……聊聊天?
不管是为什么,小芯已经完全醒过来了,人也变得有点兴奋,赶紧窸窸窣窣地找衣服穿。
她从来都不怕严初九对自己干什么,怕的是对自己什么想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