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禽驶向村尾。
苏月清坐在驾驶位,她看任珍开这大车很过瘾,也想试试是什么感受?
显然,女人对大尺寸方向盘的好奇心,丝毫不亚于男人对超跑美女的执念。
严初九沉默地坐在一旁,随着距离林晓桂家越近,心头就越是发紧。
他真的没有做好面对林晓桂的准备。
苏月清一边开车,一边计划拜年礼品。
“烟酒之类的东西,许老爷子和美琪他爸应该不稀罕,就一人一只碌鹅,再带些海产干货,海参和瑶柱咱们家还有,年前你做的马鲛咸鱼也有不少……初九,这大过年的送咸鱼是不是不太好,虽说咱们家的咸鱼也挺贵……”
严初九没有反应。
苏月清又喊他一声,“初九!”
严初九这才回过神来,“啊?小姨,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我问你拜年送咸鱼是不是不好?”
严初九含糊地回应,“送什么都没关系,心意到了就好!”
“说是这么说,但咱们要送贵的,也要送对的,咸鱼味道太大了,平时还好说,过年实在拿不出手。”
“那就不送咸鱼,送点别的?”
“别的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严初九没怎么走过后门,自然也不懂送礼。
勉强那么一两回,也是林如宴和黄若溪逼着他的。
苏月清偏头,目光在他的黑眼圈上停留了一瞬,“昨晚你到底几点睡的?看起来蔫蔫巴巴,无精打采的?”
“呃,两三点吧!”
“搞什么搞这么晚?”
“没什么,就是……想一些事情!”
苏月清原本还想追问,可是想到那神差鬼使的一吻,终于还是闭上嘴,之后她也陷入了沉默。
没过多久,到了林晓桂家。
院门虚掩着,苏月清下车推门走了进去,“晓桂!在家吗?”
“来了来了!”
林晓桂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严初九跟在苏月清身后,脚步下意识慢了一拍。
林晓桂出现在堂屋门口,身上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择完的芹菜。
她的目光先落在苏月清身上,然后往旁边一偏,撞上严初九的视线,只是一瞬就飞快地弹开,紧接着耳根就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那些荒唐的画面又一次浮现了!
她忙垂下头,想要在围裙上擦手,结果却拿着那把芹菜擦来擦去,动作显得慌乱。
“小姨,你,你们怎么来了?快屋里坐,我洗个手泡茶。”
“不坐了,我来跟你买两只鹅。”苏月清笑着摆手,“今天准备去给别人拜年,想送两只碌鹅,家里的鹅不够老水,你养的那些正好。”
林晓桂忙把芹菜放下,“买什么买,直接抓去就是了。”
“那不行,你辛辛苦苦养的。”
苏月清掏出手机要先给她转账,可是想着转账她未必肯收,于是就掏出了五百块现金往林晓桂手里塞。
不要觉得五百块很多,在粤省农村自家养的黑棕鹅,每斤要二十块钱以上,养了三四个月的鹅,大概都有十斤出头,五百块是个适中的价格。
不过要说贵,潮汕的狮头鹅才是真贵,一只上千块也只算中等价格。
鹅比鹅,气死鹅,品种决定身价,出身决定命运,连鹅都逃不过。
林晓桂不肯接钱,苏月清却非要给,不要还硬塞。
林晓桂暗暗叫苦,这姨甥俩,还真是一个德性啊!
小姨还好,塞的是钱,那小混蛋……
两人推来让去,严初九就杵在那,什么也不说。
“晓桂,你再推,我可生气了啊!”
林晓桂脸色更苦,霸道的性格真的是一模一样啊,连话都差不多。
最终林晓桂还是拗不过苏月清,就像当晚拗不过严初九一样,只好接了钱,领着他们往后院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在赶路,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蝴蝶结,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后院的鹅圈用竹篱笆围成,几只灰褐色的老鹅在里面慢悠悠地踱步,养了恐怕不止三四个月。
严子轩兄妹俩蹲在篱笆外面,手里拿着根菜叶逗鹅。
看见严初九,严子轩的眼睛瞬间亮了,飞快的跑过来,“叔叔,你来了。”
严初九伸手将他一把抱起来,抹了抹他有点脏的脸蛋,“子轩在家乖不乖啊?”
严子轩忙点头,“妈妈做家务,我带妹妹,不让她玩水,玩火。”
“子轩太棒了,今晚……今晚我可能没空,明晚吧,我再带你放烟花怎样?”
严子轩兴奋得直拍手掌,“好啊好啊!”
林晓桂此时已经打开了篱笆门,走进去抓鹅。
鹅群被惊得扑腾着翅膀四散,嘎嘎叫个不停。
严初九便放下严子轩,进去帮忙。
公鹅欺生,见了他,俯下鹅头就冲了过来,显然是想咬他。
严初九一巴掌就把它拍开了。
苏月清在旁边指点,“就抓那只,那只最凶,也最肥,肯定好吃!”
“好!”林晓桂急忙伸手去捞,鹅灵活地闪开了。
她往前追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鹅卵石,身体猛地一歪。
严初九下意识伸手去扶,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她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扶住篱笆才站稳。
“没事我没事!”
林晓桂抢在严初九开了口,背转过身,脖子根红了一片。
苏月清在一旁看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严初九继续追那只鹅,飞快地一把扑上去,揪住它的翅膀,“哼,我看你往哪躲,出得了我的手掌心,也逃不过我的五指山,今天吃定你了,我说的,小姨也拦不住!”
苏月清听得白眼连翻。
林晓桂则是心中一惊,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几下。
同样一句话,苏月清听到的是抓鹅,林晓桂听到的却是回忆。
严初九三下五除二就逮住了两只老水肥鹅,嘴里得意的哼哼吱吱,“跑呀,躲呀,咬我呀,这回老实了吧?”
得意之际偶一抬头,发现林晓桂正看向自己,眼神幽怨,严初九就愣了下。
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两人抓了鹅往外走的时候,严初九喊了一声,“嫂子,我……”
林晓桂见苏月清还等在鹅圈外,生怕严初九提起那晚的事情,忙抢先打断,“鹅拿回去后别急着杀,先灌一点白酒,这样比较好拔毛。”
严初九点了点头,“知道了,嫂子,中午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
林晓桂听得心头又是一惊,那晚去他家吃了顿饭,结果第二天回家走路都打摆子!
今天又去?
“不了不了。”林晓桂连连摆手,心里害怕,脸上挂着个用力过猛的笑容,“等会儿我要带子轩他们回娘家,也得准备一下!对了,我屋后种的百香果结了不少,要不要摘一些去?”
苏月清问,“熟了吗?”
“早就熟了,好香呢,而且挺多的,我们也吃不完。”
“姨婆姨婆!”严子轩忙跑过来拉着她的袖子,“我知道在哪儿,我带你去摘!”
“好啊!”苏月清笑着跟兄妹俩往后面走了。
一时间,这头就只剩下严初九与林晓桂。
在林晓桂低着头递来两根绳子,示意严初九把鹅脚捆起来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嫂子,你,你还好吗?”
林晓桂递绳子的手微微抖了起来,“还,还好,就是那天晚上喝太多了,回来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整天才勉强缓过来,没想到那酒后劲这么大。”
严初九下意识的应一句,“没事,多喝几次就习惯了。”
林晓桂愣了下,然后脸红红的拿眼横他,“你还想让我喝酒?”
看见她似乎生气的模样,严初九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喝多了,酒量就练出来了,我原来一杯倒,现在变成三杯了!”
林晓桂见他小心翼翼的陪着不是,诚惶诚恐,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知道自己酒量不行,你还喝?”
“我……”
林晓桂没再理他,抢过他手里的绳子捆扎鹅脚。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嘴上说没有那个意思,但听着就像怂恿她再来一次!
鹅圈外面苏月清和两个孩子的声音渐渐远了,大概是已经走到百香果藤架那边。
院子里安静得不行,只有那只公鹅不甘心地偶尔嘎嘎叫两声。
严初九知道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嫂子,那天晚上,我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第二天早上起来,枕头上的口红,我认出是你……”
“别说了。”林晓桂打断他,声音发颤,背转过身双手紧紧攥着围裙的下摆。
严初九十分惭愧,“嫂子,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不,你没有对不起我。”林晓桂忽然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就算有什么,也不是你对不起我。”
“我……”
“初九!”林晓桂的声音变得更轻也更低,“过去的事就它过去,不要再提了好吗?我没怪你,也不会怪你!”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晓桂抬起头看着他,眼眸中有种很复杂的东西,“那天晚上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我自愿的。你没逼我,也没欠我什么。”
严初九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又想说谢谢你,但又觉得不对,最后只是挤出一句,“嫂子,你真好!”
林晓桂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下,笑意很淡,像冬天早晨玻璃上的一层薄霜,太阳一照就化开了!
“走吧,鹅先放在这里,我们去看看小姨要不要帮忙?”
严初九跟着她往后面走,“我答应了子轩明晚带他放烟花,你也来好吗?”
林晓桂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地应了声,“嗯,不过……不喝酒了啊!”
“好!”严初九重重地点头,“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