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赵家村大宅,书房内!
赵元刚换下一身风尘仆仆的长袍,泡了一壶茶。
魏老和姜上文老管家七叔,以及书院司马云和钟子期等人,就已神色激动地赶了过来。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七叔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颤:“此行凉州发生的事,我等无不听得心惊胆战,生怕您出半点意外。”
魏老捋着花白胡须,也是有些后怕地道:“赵小子,你这次……,当真是太过大胆了。不过你怒杀鲁海漕废陆瑾瑜,也算是间接为天下百姓和读书人,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没错,我看爵爷才是心怀天下为民做主的好官!如今整个永宁,百姓无不称颂您的恩德!”
姜上文倒是显得满眼狂热道:“要是爵爷能够主政一方,那这里的百姓才算是有福了!”
赵元放下茶盏,淡淡一笑:“什么称颂不称颂,我赵元做事,只求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陆山林受此大辱,绝不会善罢甘休。郝家在永宁盘踞多年,与陆山林更是暗通款曲,这些日子,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动?”
七叔脸色立刻一沉,上前低声道:“不瞒少爷,郝有才那老东西,自从上次被您打压之后,一直怀恨在心。您在凉州闹得天翻地覆时,他便暗中联络了一批商户,四处散布谣言,说咱们赵家的酒掺假、粮掺沙,还买通了县衙小吏,屡次扣押咱们的商队,卡咱们的货源。”
“哦?”
赵元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方大人可知此事?”
“应是不知,据说他思女心切许久都没有上衙理政,我等便也没有将这些事上报!”
赵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郝有才,这老东西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连堂堂知府鲁海漕都已被他一枪捅死在长街之上。
这小小的一个永宁土财主,竟然还敢跳出来蹦跶,简直就是找死。
魏老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插嘴道:“关于郝家,老夫也听到不少消息。”
“不过是靠着抢田夺地欺压百姓而发家,这些年伤天害理的事更是没少干。以前有鲁海漕和陆家撑腰,他横行无忌。现在鲁海漕都死了,他竟然还想靠着陆山林报复少爷,真是自不量力。”
赵元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沉稳闷响。
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众人心头。
“既然他要找死,那便成全他。”
赵元声音平静,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七叔,郝家的田产矿山和铺面,可都在我这三十里封地的范围之内?”
七叔眼睛一亮,像是瞬间反应到了什么,激动道:“在!全在!”
“对呀,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一旁姜上文也是幡然醒悟道:“按照我大乾律例,开国县男封地范围内的所有田产产业,都需要向爵爷缴纳岁贡!少爷封爵后,还没有收过什么税负岁贡。那郝有才不知死活,竟然还敢暗中使坏,简直是找死啊!”
“很好。”
赵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先从郝家开刀。一来,立威;二来,清内患;三来,充实一下府库。”
他抬眼吩咐:“明日你去安排人,嗯,就让富贵带着五十名护卫,去郝家征收岁贡。之前我赵家村民众按的二八税负。他么,就三成税吧,一文不能少。他若敢反抗,便直接封家锁门,以抗爵谋逆论处。”
“是!少爷!” 七叔立刻躬身领命。
姜上文忍不住赞道:“爵爷英明!郝家一除,永宁境内,再无人敢不服!”
赵元微微颔首,不再提郝家。
“对了赵小子,文会之前我曾问过你治国之法,不知你还记得否?”
魏老突然开口道:“这次厥国完颜真卿和景国上官弘!嗯,还有刘昊等等那些小友在离开之前,还有些遗憾没能听到你的高论。”
“哦?”
赵元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笑,语调缓和道:“那么今日正好,我便和您闲聊几句。”
魏老精神一振,立刻正襟危坐:“愿闻其详!”
司马云与钟子期等人也连忙竖起了耳朵。
毕竟治国之道,那也是只有朝堂阁老和帝王天子才能议论的大事!
赵元的才学早已毋庸置疑,对于他的见解,没有人不想听其一二。
不过这一刻,赵元却是没有急着阐述什么大道理。
而是缓缓站起身,目光穿过厅堂门户,望着外面充满烟火气息的赵家村,目光悠远。
“大道理我不想讲,今日我便先讲一个书院里的故事。”
他声音清朗,缓缓开口:
“有一个学子初到书院,问夫子:我坐哪里?
夫子说:君子行则思其道,你是怎么来的?
学子说:乘车。
夫子点头:那坐后排。
又问:牛车还是马车?
学子:马车。
夫子:往前三排。
又问:几匹马拉车?
学子:三匹,两辆。
夫子:再往前三排。
又问:睡上房还是偏厢?
学子:有文库书房。
夫子大喜:行李几箱?书童几人?
学子:十箱,无书童,有十个仆人一个丫鬟。
夫子立刻大喝:望春!你起来!去最后一排!把这个位置,让给新来的祝同学!”
故事说完,书房内一片寂静。
钟子期挠了挠头:“少爷,这……,这不是很正常吗?”
司马云也忍不住感慨道:“大户人家的子弟,自然更被夫子看重,坐前面理所当然。这几乎已经成了惯例!”
“正常?惯例?”
赵元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
“这就是天下不公甚至是大乱的病根!”
“凭什么投胎好,就能抢走寒窗苦读的寒门子弟的位置?”
“凭什么家世显赫,就能高人一等?”
“凭什么百姓流血流汗,却要在方方面面都被权贵踩在脚下?”
赵元声音越来越沉,字字诛心:“这世道最不正常的,就是你们口中的‘正常和惯例’!”
“门阀垄断土地,豪强把持官场,世家掌控学问!寒门再难出贵子,百姓再无翻身路!这些,才是治国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轰!
魏老浑身剧震,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
他活了一辈子,读了一辈子的书文经典,却从未有人把这天下的病根,扒得如此血淋淋,如此的透彻!
身为夫子的司马云更是浑身发抖,眼中爆发出惊世骇俗的光芒。
绝!
太绝了!
不提门阀,不骂权贵,却字字都在诛心!
这哪里是故事?
这是刨了整个大乾统治根基的诛心之论啊!
“受教了……!”
魏老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赵元的目光,只剩下深深的叹服。
夫子司马云更是深深拱手:“爵爷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此番言论,当真是让老夫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