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夷说得没错，大梁虽然朝堂上的情况十分不好，百姓的生活也的确困苦，可也没有到了就需要姜莘莘冒着自身安危不保的危险，通过异术来解决前线大军粮草问题的地步。
贺思慕郑重地对姜莘莘说道：“元莘道长，我们当您是朋友，所以有些事情不希望您牵扯过深，正如你当日设想的选举一位天下共主的那样，人族不好把什么都寄托在神仙身上。”
“你们这样想也非常对，只是——”姜莘莘十分肯定风夷跟贺思慕的想法，但她有别的考虑，“我说过，如果大梁能征服四夷，大举开疆拓土，那么大梁的皇帝，极有可能担得起天下共主之位，届时，这位天下共主若是祭祀天地，昭告天下，不止能让游灵自此离开人间，还能让冥界加速孕育。”
姜莘莘没办法跟风夷和贺思慕还有段胥解释熵的概念，只能勉强比喻：“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在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两个人的视角跟考虑，总比一个人的要更广阔、更全面。见微知着，这个道理放到三界也是成立的。”
“不管哪一界独尊的时间长了，整个三界便如同一摊绝望的死水，三界众生就成了只会虚耗资源的蠹虫，时间长了，甚至会……”导致灵气消散，诸神黄昏！
要不洪荒有那么多大劫小劫的呢，而且每一个大劫死伤无数，即便是小劫也要收割许多性命，为的就是创造一种危机感，让生灵感受到生存危机，从而绞尽脑汁努力奋进啊。
这下贺思慕跟风夷都没什么话可说了，段胥注意到了水镜，趁着其他人打扫战场的时候，他悄悄表态：“我们的确长期缺少粮草，可也没有到需要道长您出手的地步。不过，若是当真遭遇什么‘意外’，我肯定不会拿手底下的将士开玩笑。”
行吧，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姜莘莘也就不继续坚持了，“好，你边境若是缺了粮草，你可一定要跟我说啊。”
段胥笑嘻嘻地满口答应：“一定一定。”
来不及跟贺思慕互诉衷肠，段胥趁机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眼下我们已经拿下了七座城池，虽然看起来还没收复一半的失地，实际上北崇人的信心早就开始溃散，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所以若是再有一两场大捷，朝廷就能安排和谈，两国百姓也该迎来长久的和平了。”
段胥看起来信心十足，所说的道理好像也是那么个道理，只可惜啊，不管是姜莘莘还是风夷，亦或者是贺思慕，对此都没那么乐观。
尤其是风夷，他就身处南都京城，大梁首善之地，接触的又都是顶级权贵，虽然从未主动去掺和朝堂事务，可他作为国师，很多大事根本瞒不过他，因此，他只觉得段胥这番打算实在太过乐观，当今梁帝已经年迈，固然极有可能希望生前建立收复故土的功勋，可这样的功勋皇子跟朝臣们也不想放过。
尤其皇子们正闹着夺嫡，一旦发现这最大的功劳不能落在自己头上，只会出手坏事，断了其他兄弟立功的可能。
更何况，打仗说起来也是一门生意，每一次运送往边境各个大营的粮草，当真能如数到达各个大营吗？
中间过了那么多衙门的手，各个大营的统领也不都是段胥这般有远大志向之人，就如那位裴元帅，这些年光靠虚报战报，就把自己养肥得流油。
而且，朝中文臣早就忌惮武将升职太快，若是将来当真收复关河以北十七州之地，段胥这个收复了七座城的大功臣，怎么着也该有高爵厚赐的封赏，难道文臣就乐意看到朝廷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少年英才，一直压在他们头上吗？
这些段胥也不是不明白，他只是觉得大梁朝廷尚未腐朽到那种地步，而且他心中的确有些打算，只是眼下不是说话的时机，他只能匆忙结束这一次通话，另外约定了通话时间。
贺思慕看着眼前已经干净了不少的古战场，心里有些唏嘘只能随着一声叹息发泄出来，最终还是忍不住替段胥担忧：“那个段小狐狸心眼子的确不少，可他并非是最聪明、最会审时度势之人，而且人间还有一句俗语叫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他在朝堂上又只有一个帮手……”
姜莘莘没有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只是看了看远方，招呼贺思慕道：“走吧，我们继续去下一处战场！”
贺思慕不禁被姜莘莘给逗笑了，“元莘道长，你可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自己想要做什么呢。”
姜莘莘愉快地收下这些赞美：“没办法啦，时不我待，我也不想这么忙的。”
话头一转，姜莘莘忍不住试探贺思慕的心意：“灵界的事情也不少，你怎么就放心跟我一起出来了？不想赶紧为你父亲报仇了？”
贺思慕明白姜莘莘的意图，不过她并不将这点儿小心思放在心上，认真解释道：“灵界虽然严格说起来并不归属于我父亲所有，可他毕竟是上一任灵主，按照元莘道长您的说法，或许我这样的异类能顺利出生、长大，本就多亏了他作为灵主镇守灵界的功德。”
“我很早就确定了我父亲的死因，他绝对不会是因为勉力平息了一次游灵叛乱而身受重伤，干脆心灰意冷，想要去陪伴我先走了一步的母亲……”
“不管我父亲还是我母亲，他们都是很有责任感的，虽然我从前并不能体谅，不管做什么姑且只能算是听从他们的遗言，可现在我知道了，他们是真心想要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觉得自己既然拥有那样的能力，就该去做那些事情。”
姜莘莘明白贺思慕的选择了，说到底，她或许还没有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可她已经觉得重塑灵界，不管是对于先去的父母，还是如今和以后的她来说，都是必须要做的事。
既然确定了贺思慕的心意，姜莘莘也就放心继续加码了：“思慕，我十分看好你，希望你能成为第一任冥王，统治整个地下的世界。”
贺思慕并没有感到惊讶，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元莘道长，你可终于愿意把这打算说出口了？我还以为你当真决定自己上了呢。”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姜莘莘也就不瞒着贺思慕了，“冥界十分重要，你总有一天会知道，你去过的凡间，只是万千凡尘之中的一个，你的冥界将来还会迎来送走天界的神仙，这种审判生死的权柄十分重要，而我作为一个外来者，并不适合参与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