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二周,周星星在处理完当天的例行工作之后,把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将他追踪到的那家物流公司、厂房所在的位置以及那处新地址之间的空间关系梳理了一遍。他在地图上标注了三个点的位置,用线把它们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空间构型。三个点之间的距离大致相等,从物流公司到厂房约六公里,从厂房到新地址约七公里,从新地址回到物流公司约六公里,形成了一个几乎闭合的三角形。
他靠着椅背看了一会儿那幅简图,然后合上笔记本。窗外的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区域,初秋的光线已经开始出现那种特有的柔和感了。
午休的时候他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窗外那棵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的黄色,在整片绿色中形成了不规则的浅色斑点。他把那幅三角简图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安静地吃完了午饭,在窗边坐了一会儿。
下午他收到了一条阿丽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有没有空过去吃饭,说最近买了一些螃蟹。他想了想今晚的安排,回了一个字。
傍晚他离开警署之前,在办公室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空正在从午后的明亮转向傍晚的柔和,云层薄而散,在天际线附近形成了一道细长的暖色带,在初秋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分明。他在窗前站了片刻,然后拿起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到阿丽那边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路灯已经亮了,空气中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爽气息。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阿丽正站在桌边摆碗筷,看到他进来便指了指桌上的锅。刚出锅的,趁热吃。他在桌边坐下来,自己拆了一只螃蟹,蟹壳剥开时露出饱满的蟹黄。她坐在对面也剥了一只,拆下一只蟹腿放在自己碗里,两个人的筷子在桌面上方的空间中交错又错开。
你最近晚上经常出门?她问了一句。
有时候需要去确认一些东西。
确认完了吗?
大部分。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窗外初秋的暮色正在从浅蓝向深蓝过渡,路灯的光芒透过玻璃门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暖色的亮斑。两人在灯下安静地吃了饭。
周五上午,周星星在警署收到了一封方子明的邮件。邮件不长,但内容让他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方子明在那封邮件里附了一份港岛南端片区的租约变更记录,涉及一处他之前没有关注过的地址,租约的承租方是那家物流公司的子公司,而地址就在新地址和厂房之间。邮件末尾附了一句备注:这处地址在现有租约变更之后,出现过一个签字,签字人笔迹与你之前确认的那位一致。周星星把那句话看了一遍,然后打开附件,找到签字栏,放大,确认了笔迹。他在笔记本里把这份记录加进了时间线。
九月的第二周在一种持续的推进中过去。周三和周四都没有新的信息,周五也没有。物流记录保持稳定,那辆货车的登记状态也没有变化。他每天按照同样的节奏到警署处理文件,午休时去食堂吃饭,傍晚沿着海边公路开车回家,在途中过一遍已有信息。
九月的第三周,天气开始真正转凉了。周星星在一个周三的早晨出门的时候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初秋特有的干爽比前几周更明显了,风穿过树冠时,光线在树叶的间隙中不断地改变着透过来的角度,形成一段段明暗交替的光影。晚上七点多天边还残留着一层暗金色的余晖。
九月的最后一周,他在系统里看到了一次新的物流记录,目的地是方子明查到的那处新地址,品类标注为。他在时间线上补上最后一笔,从夏季到初秋的过渡也基本结束了。
秋天正式站稳了脚。周星星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花园里正在变黄的树叶,在持续的风中一层层地褪去颜色,在初秋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季节在转变,而他所追踪的那条线路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从最初的暗处到如今的可见,像一张在显影液中慢慢显现的底片,正在缓慢地呈现出完整的形态。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已经串起来了,从代理公司到厂房,从厂房到货车,从货车到那处新地址,从新地址到物流记录上的签字人——这是一个闭合的系统,运作着一条他还没有完全看透的路径。
他收拾了桌面的东西,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走廊走下楼。门卫室的灯还亮着,他推开门走进夜色之中,在秋夜的凉意中站了片刻,然后朝着停车的位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