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昇带许若去了校外的一处老小区。
小区设备老旧，连电梯都没有，楼梯间的灯昏暗得照不清路。
傅昇住在五楼，用钥匙拧开门锁先让许若进去了。
“开关在哪儿？”许若摸黑碰了碰墙，问。
“玄关没有灯，往前走几步就到了客厅，客厅的灯在右手边。”
许若在黑暗里默默撇了下嘴，许大少爷这辈子没进过贫民窟，一路走来简直开了眼界。
但撩人么，肯定得顺着被撩的人来。
没有听傅昇的话往前走，许若朝门口伸手，捉住了刚关上门的傅昇的胳膊。
在外边儿吹了会夜风，傅昇的胳膊凉凉的，摸起来很舒服。
许若抓得更紧，理直气壮道：“我夜盲，你牵着我走。”
傅昇没挣开，带着他走了两步，抽出手，打开客厅顶灯的开关。
光太亮，许若闭上眼睛适应了下才慢慢抬起眼皮。
“坐沙发吧。”
傅昇简单为他安排了去处，兀自进了厨房。
许若一点儿没有客人的自觉，抬眼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傅昇住的地方很小，还没有他在市中心别墅里的主卧大。家里家具也很少，都透露出一股陈旧的味道。
沙发套是傅昇新换的，有淡淡的洗衣粉味，和傅昇身上的味道一样。
真的很清贫啊，傅昇。
“喝水么？”
接过水杯，许若趁机在他湿润的手背上刮了刮，说：“喝。”
许若慢慢悠悠喝着水。
沙发很小，坐两个人都挤。
傅昇从沙发旁边拿出一根小板凳，坐在茶几旁边玩手机。
他跟室友道了句谢，然后就无事可干，随意滑动屏幕打发时间，依次点进手机里为数不多的软件，试一试软件的功能，又退出来。
把许若带回家只是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傅昇没有做好和许若独处一室的准备。
本来收到室友的消息时也没打算回学校和许若碰面，又不是傻子，等不到人自己会走。
但室友一个夜猫子都准备睡了，上厕所时路过阳台居然还能看见许若缩在花坛边上等。
还真是傻子，他怕再不来，许若能被蚊子吸干血。
走神的空档，许若喝掉小半杯水，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发出一声短促的清脆响声，傅昇看过去，听见他问：“你记得我们约好了一起吃晚饭么？”
“记得。”傅昇很快移开视线，重新低头看着没有任何新消息的手机屏幕，撒了个不算谎言的谎言：“但我不想吃。”
“不想跟我吃？”许若将他的话补充完整，问他，“傅昇，你是这个意思吗？”
傅昇“嗯”了一声。
“理由呢？”许若揉揉太阳穴，他是真的有些疲惫，“人喜欢一个东西，不喜欢一个东西，总得有点理由吧。傅昇，我这些天没惹你吧，甜言蜜语哪天没对你说，追人该做的我哪一天没有做？就算是个木头也该枯木逢春了吧，傅昇，你给我一个理由，到底为什么？”
傅昇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没有为什么。”
他不可能告诉许若，傅鸢来找过他。也不想问他，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不去追他，为什么还要来瞎瘠薄撩拨我。什么话都说开，挺没意思的。
要是许若说我就是想追着你玩儿，玩儿腻了就丢。被下面子还是他自己。
总之，傅昇选择三缄其口。
许若又问了一遍。
同样的话，傅昇还是同样的回答。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聒噪的蝉鸣飘进房间，许若将鼻梁中间揉得发红。
“没有理由。”许若冷笑着重复傅昇的话，咬牙道：“我他妈连句实话都不配听是吧？”
“傅昇，你作贱我啊。”
傅昇右手攥紧，攥得骨头生疼。
许若怒气冲冲站起来，给了傅昇屁股底下的小板凳一脚，“傅昇，你他妈混蛋。”
板凳不稳，傅昇一下坐在了地上，手肘撑着保持平衡，他下意识抬头看，瞳孔微缩。许若眼角的一抹红闯进他的眼睛。
“许若。”
许若说：“滚他妈蛋。”
是真气着了。谁没脾气啊。他为了和傅昇吃顿饭，在家里捯饬了一天，好不容易盼到考试结束的时间，他眼巴巴凑上来，连人影都没见着一个，身上的香气都变成了汗臭。
许少爷的时间不金贵吗？金贵死了。别人都得提前预约才能见他一面，傅昇呢，他主动贴上来，白等了几个小时，傅昇连句好话都不愿意给他。
他可以追人，但他不愿意那么憋屈地追人。
“我现在很生气。”许若吸了一口，抹了一把脸，哑声开口：“气到不想再追你的程度。”
傅昇静静看着他，眼珠子随着他的动作转动。
他听到了想要的话，却说不出有多开心。心里有处被满当当塞紧了的地方忽然空了出来，很大的一块地方，失落的感觉太明显，连忽略都不能。
许若伸手把他扯了起来，顺着力道撞在傅昇身上，紧紧抱住他，声音闷在傅昇的怀里，是能溢出来的难过：“但我觉得我会后悔。”
“你先别气我了，我不想后悔，不想放弃。”许若吻在他的心口，“傅昇，我想和你谈。”
唇瓣离开的瞬间，傅昇心跳加速，胸腔快要爆炸。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全身都很痒，我也很饿。傅昇，你把我带回家了，你得对我负责。”许若咬了一口他的肩膀，不讲理道：“你都说你做错了，我要你补偿我。”
傅昇看着他黑漆漆的头顶，牛头不对马嘴说：“我家很破。”
“没关系。”许若依旧自信，“有没有感觉我来了，这儿就蓬荜生辉了？”
傅昇笑了一下，“蓬荜生辉是这么用的么？”
“是啊。”许若强调道：“咱们家一点都不破。”
他跟着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没抱怨，没嫌弃，连不友好的目光都没有。看起来比傅昇还适应这里。
这是许若给出的诚意。
在许若那儿，他们没什么不一样。至少在这段感情里，他们的平等的关系。
许若在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抹平他们表面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