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阳被她拧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哈哈大笑起来，病房里回荡着他爽朗的笑声：“他要是现在就能理解我们在说什么，那就真是神童了。还在肚子里呢，连耳朵都没长全，你就开始担心胎教问题了？”
高小月双手叉腰——虽然因为怀孕的关系，这个动作做得不太标准——一脸不服气地哼道：“我儿子本来就是神童！有他爸的基因在，将来肯定比你还聪明！”
“比我还聪明？”方阳挑了挑眉，故作惊讶道，“那岂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以后我在家里的地位，怕是要排到第三了。”
“你现在就是第三。”高小月毫不犹豫地回答，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头数，“第一是宝宝，第二是我，第三才轮到你。”
方阳无奈摊手，嘴上投降道：“行行行，第三就第三，只要你们母子平安，我排第几都行。”
高小月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重新靠回沙发上，继续刷手机上关于马斯克的新闻。
不过她的余光还是时不时地瞟向方阳，心里那个疑问始终没有消散——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精准预判的？
直觉告诉她，方阳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但她也清楚，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就不要问。方阳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不愿意说的，就算她问破天，他也只会用那种嬉皮笑脸的方式把话题岔开。
就像刚才那样。
……
随着预产期越来越近，高小月的情绪反而变得不太对劲了。
她开始频繁地失眠，半夜醒来就摸着肚子发呆，白天的时候也时不时走神，有时候刷着手机上的孕产论坛，越看脸色越差。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大多数孕妇在临近分娩的最后一两个月，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产前焦虑。
这种焦虑通常源于对“未知”和“失控”的恐惧，而且越是第一次怀孕的女性，症状往往越明显。
首先是对分娩疼痛的恐惧。高小月之前虽然嘴上说得轻松，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好，肯定没问题，但真到了孕晚期，每次在网上看到那些宝妈分享的顺产经历，什么“十级疼痛”“痛到想跳楼”“感觉骨头被活生生掰开”之类的描述，她就控制不住地紧张，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在想象那个画面。
其次是对胎儿健康的担忧。越是临近生产，她就越关注宝宝的胎动，稍微安静一会儿没感觉到动静，就吓得脸色煞白，赶紧换个姿势，拍拍肚子，直到感受到宝宝踢了一脚才松口气。
脐带绕颈、羊水不足、缺氧窒息……这些她以前听都没听过的词，现在全变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还有就是身体不适的持续加剧。孕晚期的各种生理折磨接踵而至——一个小时跑三趟厕所的尿频，怎么躺都不舒服的失眠，站一会儿就酸得直不起来的腰背，还有越来越肿的脚踝。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大事，但日复一日地叠加在一起，足以把一个人的心理承受力消磨殆尽。
方阳一直陪在高小月身边，能看出她的状态不对，所以这段时间格外地小心翼翼，说话都比平时柔和了好几个度。
他给她买了孕妇专用的U型枕头，帮她调整睡姿。每天晚上睡前给她按摩小腿和脚踝，缓解水肿。手机里的母婴论坛被他偷偷设置了屏蔽词，把那些容易引发焦虑的帖子都过滤掉了。
但即便如此，还是没办法彻底缓解高小月的情绪。
有天晚上，她半夜又醒了，靠在床头发了半个小时的呆，方阳其实也醒了，一直没睁眼，等她重新躺下之后，才悄悄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琢磨，得想个办法让她出去散散心，换个环境，把注意力从肚子里的宝宝身上转移一下。
老是待在家里和医院之间两点一线，谁都会闷出问题来。
正好这时候，高自强打来了电话。
寒暄了两句之后，高自强似乎也听说了妹妹最近情绪不太好的事，犹豫了一下，向方阳提议了一个地方。
“张小花前段时间弄了一个小型动物园，听说挺抽象的，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带小月出去转转，兴许能让她开心开心。”
方阳一听就来了兴趣，不过更多的是好奇：“动物园？她怎么想起来搞动物园的？宠物店不开了？”
“就是因为宠物太多，店里装不下了啊。”高自强在电话那头笑得贼兮兮的，“你也知道张小花那个性格，见着流浪猫流浪狗就往回捡，宠物店都快变动物收容所了。而且这些宠物整天闲着没事干，老在店里拆家，把她给气得不行。所以小虎就帮她在市郊弄了这个动物园，说是给它们找个‘工作岗位’。”
“那你说他们搞得抽象，什么意思？”
“嘿嘿，你自己过去看看就知道了。”高自强在电话那头卖了一个关子，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我只能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方阳拿着电话，走到客厅，高小月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百无聊赖地用遥控器换着电视频道，每个台都只停留两三秒，显然什么也没看进去。
“小月，你哥说张小花开了个动物园，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高小月闻言抬起头来，眼睛里倒是闪过一丝兴趣，但随即又有些迟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问道：“动物园？该没有什么猛兽吧？我现在这个样子，可经不起吓。”
方阳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那边的高自强就说话了，外放出来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放心，说了是抽象型的动物园，怎么可能有猛兽。你就当去公园遛弯了，顺便呼吸点新鲜空气。”
高小月想了想，最近确实在家里憋得慌，整天胡思乱想的，还不如出去走走。于是她点了点头：“那就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