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尘拦腰抱住失智的人,急忙劝慰道,“冷静点!你现在下去也是于事无补,还会白白搭上一条命。你现在该做的是找救援队。”
顾清之凝视着残破的桥栏,脑海中回荡着那仿若诅咒的话语,任凭耳边的怒吼如何嘶喊,也难以挽回他的理智。
此刻,天色、风向、桥梁,一切都与道士描述的场景近乎重合,这样的认知如烈火般灼烧着他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此时此刻的一分一秒都是他爱人的生命。
顾清之一把甩开阻拦的周尘,毫不犹豫的冲刺跳水,“等救援队来,就来不及了。”
风声裹挟着周尘跳脚的斥责,一并传入顾清之的耳中,然而他却不予理会。
冰冷的河水从指尖传来,瞬间将顾清之包裹淹没。
他奋力朝着秦栩落入的地方游过去,重复着下潜换气的动作。
终于,一阵刺眼的幽光闪过,似是镜面的反射,吸引着他终于看到了秦栩下坠的身体。
此时的秦栩早已从那辆变形的车中逃离出来,然而他体内残存的氧气却难以支撑他浮出水面。
所以等到顾清之找到他时,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可这时,顾清之也顾不上多想,只能拼尽全力拉着秦栩往水面游去。
可每一次划动双臂,都像是坠了铅石。冰冷的河水似乎要将他的所有力气都无情抽走。
就在他以为支撑不住的时候,波澜的水光总会给他近了又近了的错觉。
又或许是背上有人,顾清之总是不甘心的,想争一争。
他才过了几天好日子而已。
这悠悠苍天,又何薄于他呢?
凭着一口气,顾清之破开水面,新鲜的空气钻入鼻腔,却激得人呛咳不止。
举目四望,饶是顾清之也不得不说一句,实在是草率了。
以这河的宽度,他不是被淹死,就是被累死了。
就在顾清之感到绝望时,远处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几艘渔船如箭般朝着他们驶来,原来是周尘动用钞能力,聘用了周围的渔船。
顾清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秦栩往渔船上推了推。
周尘迅速将秦栩拉上渔船,紧接着又把脱力的顾清之也拉了上去。
周尘面露担忧的看着昏迷的秦栩,小心翼翼的问道,“他怎么样啊?”
顾清之喘着粗气,目光却一直落在一直昏迷的秦栩身上,手上不停的做着心肺复苏,“有呼吸,但不醒,要去医院。”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了。”
“谢谢。”
周尘无力摇了摇头,就这段时间而言,他们之间早就分不清该谁谢谁了。
渔船迅速驶向岸边,林致远,警察,医护人员都早已在那里等候。
三人被紧急送往医院,看着秦栩被送进手术室,顾清之终于支撑不住的脱力晕倒。
等他再醒来时,沈南栀正握着他的手抵在额头,低声抽泣着。
顾清之虚弱地动了动手指,薄唇嗫嚅了几下,发出低哑的声音,“妈,”
沈南栀察觉到他的苏醒,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与心疼,“知知,你醒啦。疼不疼啊,宝贝?”
闻言,顾清之这才察觉到身上青青紫紫的,有的地方还肿得很高,看着甚是骇人。
也是,那毕竟是一场生死逃亡,又不是开碰碰车,哪能不受伤呢?
只不过是来不及关注罢了。
想到这,顾清之也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秦栩……他怎么样了?”
沈南栀刚要开口,病房门被推开,顾轻苑风风火火的走进来,手上还提着保温饭盒。
“醒了?饿吗?家里炖了些汤,正好……”
“姐,秦栩……”顾清之不等顾轻苑喋喋不休的说完,直接打断道,“他出手术室了吗?”
顾轻苑瞬间静默下来,故作轻松的笑道,“他啊,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你先吃点东西,等你填饱了肚子,我再带你去看他。”
说着顾轻苑盛好了一碗汤,递到了顾清之手里。
顾清之看着顾轻苑的表情,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她都说要带他过去了,总不能是假的吧?
于是,他麻溜地端起手中的汤,“咕嘟咕嘟”几口就喝光了,随后眼神便直勾勾的看向顾轻苑。
顾轻苑见此强扯出了一抹笑来,语带安抚道,“昨天晚上,我和秦家正好是一个航班回来的,到医院正好听到秦栩目前脱离危险的消息,就是……医生说若是术后一天之内醒不过来,可能有醒不过来的风险。”
“植物人?”顾清之重重呼出了口气,心里莫名有种尘埃落定的可笑感觉,语气里充满涩然,“他现在在哪?”
“吊完这瓶水,我带你去,好不好?”
顾清之轻嗯了一声,“我有点累了。”
顾轻苑看着他脸上的倦意,嘴边的话瞬间转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好”。
沈南栀眼中的疼惜几乎要满溢出来,但也只是沉默的伸手掖了掖被角,便给足了他消化的空间。
轻轻的关门声将病房与休息室隔成了两个悲伤的世界。
顾轻苑望着桌上那多出来的一份餐食,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拎了起来。
十分钟后,顾轻苑隔窗看着守在观察室外的秦砚犹豫一会儿,还是开门走了过去。
男人一脸憔悴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玻璃内的人,甚至连开门声都没有唤起他的注意。
直到一截束着卡其色腰带的细腰映入眼帘,他才僵硬的仰起头看向来人。
顾轻苑缓缓地垂下头,目光落在男人那张即使憔悴,也称得上是落魄贵族的脸上。
她似是望进了一幅画般,眼睁睁的看着那副往日里沉稳内敛,一板一眼的假面,此刻在她面前寸寸崩裂,罕见的露出了内里的茫然和疲惫。
顾轻苑脑海中莫名飘过一个说来可笑的词。
脆弱。
一种与秦家引以为傲的长子格格不入,却又在此时情理之中的情绪。
他是在为秦栩担忧吗?
所以,那种和韩默一样流于表面的温柔也不一定就假面,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