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明明端坐于正屋主座,没跷二郎腿,也没故作严肃。神情淡漠,眼神平淡的瞅着六个小子鱼贯进屋。
这副做派是跟她姐夫学的。
家里每次来不受欢迎,也没必要假客气的人,某人就是这副模样。乔明明见的多了,不知不觉就学了八九分,有点惟妙惟肖的意思。
六个小子被看的很局促。
屋里有椅子,主家没让座,自然不能坐下。原打算见面就主动承认错误,可面对一个年龄比他们小挺多的,瞅着就面嫩小姑娘,事到临头又张不开嘴。
空气沉默了几秒,冯刚知道该自己表现了。脑子里迅速过了下事先打好的腹稿,吸气……就听坐着的那位慢悠悠的说:“我师父今年七十有五。年岁大了,睡的早,昨晚被一通电话吵醒。
抹不开面子,大半夜的起来替几个不认识的人操心。这事儿,您几位怎么看?”
“……”
冯刚提气提到一半,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去。见身边几位都不吭声,有心想开口……发现这话不大好接。
其他五位,则脸上一阵发烫。下意识低下头,或将将视线错向别处。
乔明明等了几秒不见有人开口,又说:“昨儿个我吓着了,回到家时腿还是软的。躺下的挺早,过了好长时间才勉强睡着。不等睡踏实呢,我师父的电话就来了。
听说我没受伤,让我得饶人处且饶人。那一刻,我恍惚了。白天吓得差点丢了魂儿,晚上也睡不踏实,却是我在得理不饶人。您几位怎么看?”
“……”几个小子的脸更烫。
只顾着羞愧,进门时心里憋着的火气,不知不觉间就散了。
“咳……”郑小龙年长,心智也更成熟。尴尬的清了下嗓子,放低姿态:“昨天的事,确实是我们欠考虑。对不……”
“违法,在您那儿,不过是欠考虑?”乔明明挑眉。
质问的同时,心里在暗笑:姐夫说的对,遇事要讲道理,要讲谁都跳不出错的大道理。讲的越是道理,自己就占理。
“……”郑小龙被噎的说不出话。
“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们如此肆无忌惮,视法律为游戏?”乔明明真心请教。“严打至今已经两年多啦。判了那么多,枪毙了那么多,都跟你们没关系呗?
还是你们笃定了,不论惹出多大的祸事,家里都能帮你们解决?就像昨晚那样,我这个受害人,如果不原谅你们,就是我的错?我意识不到错误,就找人找到让我意识到错误为止?”
“……”
几个小子从来没遇到这种,讲道理讲到环环相扣的情况。被一串好像怎么回答都是错的问题,给问的脑瓜子嗡嗡的,根本不知道如何回话。
“我!都是我的不是。”冯刚知道该自己表现了:“他们几个听说你的画,得过外国大奖。还在拍卖会上拍出比老外知名画家还高的高价,给咱国人长了大脸,想结交你。
可……你是个姑娘,不太……就贸然……我,我吧,脑子一抽,就出了个馊主意。本来他们是不同意的,都是我攒拢的,我……”
冯刚说着说着,对上乔明明似笑非笑的目光,心里一慌乱,思路也乱了。
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对方来一句:你向警察叔叔坦白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姜雯也看到乔明明似笑非笑的眼神,但在他的解读中,那是鄙夷的表情。鄙夷自己敢做不敢当,让不相干的人背锅。
一时间羞愧难当,都没怎么太过脑子,就吼似的开口:“我是主谋,跟旁人没关系。”
话说完,怕眼乔明明不信,又快又急但吐词清晰的说:“都是我编排的。我设计的该怎么劫你,怎么见义勇为。动用道具刀和血包吓唬你,也是我的主意。”
“嗯,总算有个敢担当的。”乔明明看姜雯的眼神中,满是赞赏。
姜雯虽然年龄不大,但被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姑娘夸奖……还是以上位者的语气夸,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羞愧。
心情复杂,脸刷的一下涨的通红。
“你们几个呢?”乔明明的视线落在京哥脸上,随后又看叶瑛和郑小龙。
“内个……咳……”京哥正经鼓了鼓勇气,才跟视乔明明:“对,对不起。是我们的错,给你赔不是。”
话说完,京哥规规矩矩的鞠了个躬。
“对不起,是我们错了。我是干部,我承担主要责任。”郑小龙也鞠躬道歉。
本就被一连串的问题给问的羞愧,几个比他小的又主动把罪责往身上揽,让他更加羞愧。
“我……”
叶瑛刚鼓足勇气开口,就被乔明明打断:“你就不用了。一个躬鞠下去再摔地上,我的罪过就更大了。”
“不,不是,我没……” 叶瑛原本就发烫的脸,瞬间更烫了。
昨晚回家后,她老娘骂他骂到半夜。说为了把他弄出来,又求这个又求哪个,脸都丢尽了。
原本他只是觉得自己对不起老娘,刚才进门后被乔明明一顿质问。他知道昨晚托关系惊动启功先生的,正是她老娘。一时间羞愧的无地自容。
“听说,你们几个里,有一位青年作家,小说写的特别好?”乔明明饶有兴致的问。
“……”
一时间没人吱声。
都表态了,就剩朔哥一个还没开口。而对方又刚好问起朔哥。
空气安静了两秒,朔哥鞠躬:“对不起,我……”
“你等会儿。”乔明明拦住朔哥道歉的话:“你文笔好,肯定有文化,懂是非。如果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的写成小说。你对你和你们几个的行为,和我的遭遇该如何落笔?
孰是孰非?还是都有错又都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