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休息时间有限，普拉托夫和曲卓只简单聊了几句。临开场前，曲卓留下入驻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普拉托夫留下据他自己说，是入驻酒店的号码。
二人约好工作之余如果有空闲，一起游览德累斯顿的风光。
转过天，曲卓应邀参观了VEb Robotron的ZFt中央研究所。
VEb Robotron这是一家集研发、样机试制、大规模生产、软件配套和销售于一体的垂直整合集群。
主要产品有Kc 85/1微型计算机、Robotron 1715微型办公机、对标Ibm System/360的Ec系列大型计算机，和R4201小型工控主机。
Ec 1040（ESER 系列大型机）
还有微机套件、磁盘阵列、5.25寸软驱、点阵打印机、单色cRt、示波器、采集模块、功放模块什么的。
中央研究所负责前沿研究、整机方案、原型样机、系统软件和测试规范。
眼下最主要的研发任务是，小、微型通用计算机。
设置目标容易，实践难。ZFt遇到的困难是全方位的。
最大的问题是，半导体元器件供给困难。
VEb ZFtm那边依托累积的经验，盯着Zilog公司的产品仿制，ZFt这边的目标是因特尔。
逆向Intel 8086的U1880 16位处理器，还处在试产阶段。良品率极低，只能少量供给实验室，距离批量量产还有不短的距离。
即便U1880能稳定量产，还有一系列配套芯片需要攻克。
比如动态和静态存储器，容量小、功耗高，良率差，眼下最高只能生产64Kbit 级别。
通用计算机对内存要求极高，没有256Kbit、512Kbit dRAm，就要多颗芯片堆叠。稳定性不足，电路板面积大，功耗高，整机成本飙升。
pcb 高密度制造和精密无源器件也是短板。
原型机可以手工焊，大批量生产只能用单层和双面层板，布线受限，整机体积变大，抗干扰差。
电阻和电容一致性差，长期连续运行容易出现漂移、接触故障。封装技术也不行，高温老化问题一直无法解决。
硬件之外，编译器、操作系统底层能力弱。自研操作系统 bS2000一堆问题，连标准软件库都没有。
所有问题都存在物理局限，短时间内是无法解决的。
邀请参观这参观那的，是想试探他的态度，并寻求帮助。
一走一过的参观，一两个小时的座谈，是不解决问题的。真正的目的是——培养人才！
邀请东大计算机学者前来交流，以及派出硕、博生前往东大学习……
49后，内陆与东德签订了双边文化合作协定。
该合作协定在随后十来年的时间里，得到了非常好的执行。包含公派留学生，学术交流、互派访问学者的规模逐年扩大。
整个五十年代，大批国内本科生在耶拿卡尔?马克思大学、莱比锡大学等学府学习光学、精密仪器、物理和一些理论学科。
但随着时间进入六十年代，咱们跟毛子交恶，合作协定虽然没有废除，但实质性停滞了。
直到70年代末，咱们与东德的外交关系才逐步正常化。
近几年被搁置的文化合作协定，被捡了起来，开始小规模互派访问学者和公派硕、博生。
每年都不超过个位数。主要集中在文化、语言和哲学理论等文科领域。
之前曲卓受邀参观的卡尔?马克思大学里，就有几个东大研究生。
之所以理工科交流有限，跟曲某人多少沾点关系。
早在前年，东德在与东大使馆教育处协商人才交流计划时，就提出加入半导体和计算机相关学科。并指名国科院半导体所、计算机中心和北大曲某人的研究生。
结果让人失望，东大使馆教育处专员与国内联系后回复，计算机中心不在外派和接收交流人员的名单里，
曲教授工作繁忙，每年的研究生名额有限，暂时排不上。
半导体所倒是可以派出短期交流学者，但不接收。
东德方面是有点脾气的，你们不开放半导体和计算机领域，我们就不开放化工、光学和精密加工。
这一赌气，就赌到现在。
东德方面眼看东大与美西方的人才交流和培养规模越来越大。相对而言，自家手里那点东西的分量越来越低，有点着急了。
官方层面不好服软，在发现曲某人言谈间对东德抱有善意后，便想着通过这一关键人物打破僵局……
曲卓在ZFt中央研究所的参观行程非常愉快。
饶有兴致的上机体验了Ec 1040大型机，和今年刚上市的新品Robotron pc1715微型计算机，都给出了非常高的评价。
Robotron pc1715（Robotron1715）
只是上机体验。
人家没让看内部结构，曲某人自然不会欠儿欠的要求打开机盖，看看里面啥样。
尽管理论上短时间的上机体验，并不能发现问题，但在下午的技术交流中，曲卓主导的技术交流明显带有针对性……
先讲了当年设计R-1型计算机时，通过优化布局、设计分区风道，改善低集成度、高密度板路和封装工艺欠缺导致的积热和硬件老化。
又讲了当时内陆无源元件、连接器工艺弱，导致抗干扰性能差、不稳定等一系列问题。
以及采用分布线、功率地与信号地分割；增加 Rc 滤波、磁珠，在每片芯片电源引脚就近加去耦电容……分压、采样电路增加软件校准和硬件可调电位器、冗余并联、串联器件做均值等方法进行改善和优化的办法……
原定一个半小时的座谈交流，随便一讲就到了傍晚。在研究所几位领导的盛情相邀下，曲卓混了顿高规格晚餐。
就餐期间气氛依旧良好。
临近结束时，自我介绍是VEb Robotron研发总监，兼ZFt 所长格哈德?默克尔教授，试探着提出：在两国双边文化合作协定的框架下，有意邀请东大国科院计算机中心的学者，来VEb Robotron进行学术交流。
曲卓很为难：“我虽然是计算机中心主任，但……我们两国的体制是类似的。在人员外派这件事上，决定权在国科院。
如果是去年，或更早一些时间，我可以代你们向院领导转达。可是……
请相信我，并不是我推诿。去年三月国科院核心层进行过一轮小调整，今年7月又进行了一轮小调整。我一年中在国内待的时间有限，与新领导们并不熟悉。实在抱歉。”
“不需要抱歉。是我唐突了。” 默克尔教授赶忙摆手。
稍稍酝酿了一下，再次开口：“你愿意接收东德的研究生吗？我们两国的委培交流，近两年正在稳步恢复。”
“我个人没有任何问题。”曲卓很爽快，又补充：“但，你们要先说服东大教育部门和北大。”
“我们已经申请过了，但拿不到你的研究生名额。” 默克尔教授苦笑。
“我并不是一名合格的导师。我太忙了，每一届学生与我实际接触的时间都非常有限。主要通过计算机网络进行沟通和项目分配。”曲卓同样苦笑：“如果你们不介意，明年我可以给你们留一到两个名额。
但，首先，你们派出的学生，必须要有扎实的理论基础，我们有时间给他们补课。其次，依旧首先要说服教育部门和北大。”
“好的，没问题。” 默克尔教授大喜。
有名额，就解决了最大的障碍。
至于说服东大愿意接收，相信自家高校多接收几个东大弱势领域的委培生，就能解决。
只要能打破局面就好，后面就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