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会所
晚上七点五十，机场酒店客房内换上正装的曲某人，携一身偏保守风奶白色蓬袖紧身长裙的杨大姑娘，乘坐象牙白劳斯莱斯银刺抵达中环遮打道3A号，港岛会所新大楼正门外。
银刺停稳，马上有锡克裔门童躬身打开车门。
曲卓先行下车，转身托衬着被礼服束缚，行动需要小心翼翼的杨颖下车。
二人站定时，一位瞅着能有六十来岁，身材富态，头发花白，腰板挺直，一身合体燕尾服，气质跟斯宾塞家族老管家丹比格一模一样的大鼻子英国老头儿，满面职业笑容的走近。
身侧还跟着落后半步，捧了个黑丝绒托盘，身穿衬衫马甲侍者装扮，看五官眉眼……可能是印欧混血的年轻人。
英国老头儿矜持的欠身行礼，操着一口老派英伦腔儿开口：“欢迎您的到来，杰里米·曲爵士。我是港岛会所总管家理查德?埃尔菲克。您可以称呼我理查德。”
“你好，理查德。”曲卓不高傲不谦和，态度平和的微微颔首。
老家伙的称呼挺有趣，用的是“Sir Jeremy tsu”
曲卓没有受封过“爵士”，但他被授予了戴英帝国爵级大十字勋章，属于荣誉贵族头衔。
书写中名字后面加“GbE”，口语称呼时名字前面加“Sir”……算是一种口头尊称吧。
非严谨的正式场合，倒也没太大问题。
理查德掀开身侧侍者手中托盘上的黑丝绒，露出里面一枚平放着的方形黄铜铭牌。
随后，神情庄重的示意小孩掌心大小的铭牌：“这是您港岛会所会员凭证，请收好……”
香港会会员卡
曲卓拿起铭牌打量，正面主体是浮雕俱乐部徽记。徽记上方半圈儿浮雕港岛会创建时间“thE hoNG KoNG cLUb?ESt 1846”。下半圈是会员编号“membership No. 2279”。
下方有“Jeremy tsu GbE”的名字，和会员登记日期“31?dEc?1984”。
背面只有一句简单的“transferable only by ballot”。
说明会员身份是可以转让的，但需要经过投票允许才行。
曲卓的目光在“2279”这一编号上驻留了一瞬，默默估计……港岛会大概率没有这么多会员。
应该是会员退会或死亡后，用过的编号封存不重复使用。只递增的流水编号，才能延续出两千两百多这么大的数字。
“酒会快要开始了，请随我来。” 理查德做了个请的手势。
被杨颖挎着臂弯的曲卓，随引导走向会所大门时，浦伟士出现在门内。
待曲卓进门，浦伟士冲理查德微微颔首，后者会意退开。
跟着浦伟士往电梯间去的路上，曲卓低声透着抱怨的问：“酒会要持续多长时间？我很疲惫。”
“恐怕会很晚，今晚很重要。”浦伟士的声音非常低。
“很重要？”曲卓疑惑，随后继续抱怨：“前几天我在港岛你不说。”
“当时还没有达成共识。直到前天下午，才有把握。”浦伟士没头没尾的解释。
“什么共识？”曲卓直到此刻，才通过浦伟士的神态语气察觉到，今晚的酒会似乎不一般。
乘电梯去顶楼宴会厅的短暂时间里，浦伟士言语简练的介绍了下情况……
79年老黄瓜入主和黄，韦利当时虽然还挂着和黄大班的名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过是李家诚为了平稳过渡的权宜之计。
当时怡和系如日中天，西门凯瑟克盯上了港岛会九席的位置。想依托怡和和置地两大公司，与纽壁坚各占一个席位。
当时怡和一边紧捂着中环大片核心地段不放，并持续吃进更多土地，一边大笔抽调资金向埠外投资，这一行为本就引得包括汇丰在内许多人不满，再加上红磡的那口天降“大锅”，更是引发众怒。
于是，在沈壁的暗中推动下，80年度九席选举时，国泰大班韩南飞顶替了韦利的缺。
在阻止了怡和系，试图加大港岛会话语权的野心后，沈壁就有心用加重“本岛派”在俱乐部内的比例。但英国佬中的以港岛为根基的，属于凤毛麟角。过多的提名华裔，又会让顽固派们不喜。
为了扮演好自身的“角色”，沈壁不能动作太明显。
好在82到83期间，大批只知道吸港岛血的“顽固派”英国佬离开。
虽然沈壁肉痛被那帮混蛋带走的财富，但随着港岛会活跃会员的持续减少，可以顺势扩大“港岛派”的基数。华裔会员数持续增多。
会员就是“票”，能够决定九席归属的票。
去年约翰·马登退场，在沈壁的运作下，因为鱿鱼血统，一直游离于港岛核心主流圈边缘的嘉道理家族成功上位。白胖子米高代替他爹老罗兰，成为九席之一。
今年西门·凯瑟克卷包滚蛋，如果不出意外，重新执掌怡和的纽壁坚将会顶替他。
但是，沈壁想开创港岛会先河，扶包船王上位，推动华裔进入港岛会核心层。
这件事并不容易。
虽然眼下港岛会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虽然坚定的“顽固派”会员数量同样大不如前。虽然包船王人脉强大，港岛不论华裔还是英裔，多多少少都会给他面子。
但是，在港岛未来尘埃落定，戴英注定失去统治地位的当下，绝大多数英国佬，哪怕是相对温和的存在，心里都或多或少的有愤恨。
这种情况下，推一个华裔进入港岛会核心层，无疑会触及许多人敏感的神经。
哪怕那个人是包船王。
所以，沈壁虽然有意，但一直在犹豫……是现在就推，尽早改变港岛会的“底色”，让其为己所用，还是再等一等。
等掌握数量更多的会员，也等更多人认清，并接受现实，能够理智的看待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有人上就会有人下。
固有席位不好动，去年刚扶起嘉道理家族，不能今年就让老罗兰让出位置吧？
纽壁坚重归怡和，正是需要大力拉拢、争取的时候……
沈壁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心急，但依旧不可抑制的焦急。
伦敦的手段直白且有效，一方面抽走港岛精英，主要是精英们的资产，一方面立体化的培植亲信。
让十几年后内陆接手时，除非不顾一切的整体大换血，不然就只有个名分，无法对港岛实施有效管理。
京城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如今底牌在手，下一步一定会在港岛拉拢人心，与戴英软对抗。
汇丰虽然某种意义上占据了地利，但夹在中间根本不敢公然暴露野心，只能间接的搞小动作。
沈壁很清楚，能打动人心的只有利益。
有人认为倒向戴英，能够保障自身的利益。有人认为交好内陆，再加上内陆的庞大市场，是着眼未来的利益方向。
而汇丰，只能给予“朋友们”眼前的利益。
这种利益同盟，是不稳固的。
因利而聚，无利则散是人性。
所以，沈壁非常支持曲卓提出的，港岛资本依托港岛，抱团将触角和影响力向外延伸。团结尽量多的人，大家一起跳出内陆与戴英直接影响范围。
那时候，汇丰才是真正的核心。
大家利益稳定绑定，再反过头对港岛施加任谁都不能忽略的影响力。
所以，沈壁迫切的想更加紧密的，绑定在戴英精英群体流失，影响力持续减弱的背景下，越来越重要的港岛华裔。
而包船王，无疑是港岛华人中最具影响力，号召力也不俗的那一个。
曲某人？
曲某人很重要，且核心目标与汇丰相同。但他的身份决定了，注定不可能站到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