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门岗警惕,分机号码属于二号高干楼。
都晚上八点多快九点了,于勇驾车在楼门前停下时,大门内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整栋楼也只有几个窗口透出光亮。
曲卓开门下车时,里面出来一穿着灰色冬季干部服,瞅着大概四十的眼镜男。站在门口稍稍打量了下曲卓,伸手示意楼内。
然后……就自顾自的转身往回走了。
这种不客气,甚至冷漠的态度,让曲卓更慌了。默不作声的跟着对方一路上到三楼。往右面一转……整个人都有点僵。
走廊里男男女女好几个人,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医护。重点是,看到了老杨和高洁。
发现曲卓的脚步有些迟疑,顶着一张大黑脸的老杨,比划了个极度不耐烦,带着命令式的手势。
也算见过各种大风大浪的曲某人强行稳住心态,跟在灰色干部服后面,走到一帮人聚拢的加护病房外。
老杨根本就不看曲某人,等人走近了,黑着脸抬手指了下病房门。
大夫装扮的中年男人则放轻语气叮嘱:“尽量快一下,不要刺激病人。”
曲卓脑子有点发木,发僵的脖子轻点,在两侧男男女女的注视下请拧病方面把手……
有日子没见的杨老躺在病床上,两手上都在输液,鼻翼上用白胶布固定着氧气管。青白的嘴唇是张着的,从凹陷的两颊,和枯槁的手能看出来,人比上次见时瘦了好多。
曲卓越发的慌,往床边迈步时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脑子里回忆着门外那些人的态度,心里忍不住的合计……不会是被我气的,病成这样吧?
满心忐忑,几乎是挪着步子往病床边靠时,仰面躺着的杨老,费力的挪动视线。用浑浊的眼睛打量模糊的轮廓,视线缓缓聚焦,右手动了动,手指幅度很小的勾了勾。
曲卓赶忙紧走两步到病床边,小心翼翼的问好:“杨老。”
杨老眼睛看着曲卓,嘴唇动了动,右手颤颤巍巍的抬起一点,似乎想说话。曲卓赶紧俯身凑近一些,杨老浅而短促的呼吸和肺部的痰音越发清晰……
“要……有…有婚礼……”
断断续续含糊的气音入耳,曲卓的猛的依旧。想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
“要……要……”
前面的几个字,似乎消耗了杨老全部的力气,呼吸变得越发急促,喊了一阵,努力深呼吸:“要有孩子,要有孩子。”
“是,我记下了。”曲卓总算发出声音了,心里忐忑惶恐愧疚不安百感交集。
杨老颤颤巍巍的手落下,闭上要缓了一阵气,再次睁开后涣散的目光看着曲卓,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又用微弱的气音说了句:“要好好的,好好的。”
“嗯。”曲卓用力点头,鼻子一酸,眼睛瞬间红了。努力压住胸中翻涌的气息:“您放心,我肯定对她好。”
“嗯,嗯。”杨老的头没动,但应该是在点头。浑黄涣散的目光又看了曲卓两秒,疲惫的闭上眼。
右手颤颤巍巍的抬起一点,似乎用食指指病方面。曲卓一时无法判断是想让他出去,还是唤外面的人进来。
稍稍纠结了一下,转身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鼓了鼓勇气,才拧动把手开门。
然后,站在那面对外面人的眼神,不知道说什么。
空气沉默了几秒,高洁开口:“小曲,麻烦你想办法,让智勇和小颖尽快回来。”
“好。”曲卓如蒙大赦,逃似的迈步就走。走了两步,不想让人以为他想逃,回过身……本想对高洁说话,但鼓足勇气看向老杨。
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便省去了称呼:“要联系港岛,我得回去打电话。”
老杨别看视线不看曲卓,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曲卓转过身,小跑着逃走……
从301回帽儿胡同愧疚了一句,等看到家门口,新一轮的愧疚又涌上心头。
真想给自己一嘴巴子,但想到开车的于勇,生生忍住了。
心虚的没敢回家,去了基金会。进到一共也没用过几次的理事长办公室,坐定后稳了稳心神,心念一动,“让”潘世生安排机组和通知杨智勇。手握着座机话筒酝酿了一下,拿起来拨号打去赤坭坪……
私人飞机申请航线,手续是很麻烦的,尤其是眼下的内陆。即便是曲某人的公务机,正常流程也至少需要提前三天。
相比之下,在港岛和内陆双注册的比奇空中国王,就便捷许多了。
而且,这架飞机还登记在沧浪名下。
让梅老二明面上打个紧急公务的名义,背地里再通下去,比较方便加快审批流程。
临近半夜十二点时航线获批,凌晨三点多飞机在南苑机场降落。
因为愧疚和心虚,在书房假装忙了一夜的曲卓鼓了鼓勇气,去接机。
跟着同样去接机的bJ212再次到301……万幸,没迟。
不过,被高洁拦住了:“忙你的去吧,人来人往的,看到影响不好。”
听到高洁的话,心里瞻前顾后,既不愿绝情寡淡,又不敢存在感过强的曲卓,心里猛地一松。
心里默默念叨:果然,抛开一切表象,骨子里依旧是个普通人罢了。面上表情沉重的点点头,难掩亏欠的说:“您保重身体。”
“去吧,忙去吧。”高洁有挺多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眼下也不是时候。
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出了高干楼,曲卓没回家,去了单位。在办公室里发了好一阵呆,直到外面天光大亮,才闭眼睡了一会儿。
感觉刚睡着,就被桌上的电话铃声吵醒。
“红旗,淑娴来电话……”听筒里响起乔小雨的声音。
曲卓听到媳妇声音,心里又慌又愧疚,脑子乱糟糟的,以至于都没听清楚说的什么。
“红旗……喂?喂?红旗?”
乔小雨焦急的声音让曲卓回魂了,赶紧收敛精神:“刚才信号不好,淑娴怎么啦?”
“淑娴找你,说你干奶奶没了。”
“啊?什么?”曲卓一下坐直了。
“你干奶奶没了,干爹一早给淑娴打电话……”
“她在哪呢?”
“哎呀,太着急了,我忘了问。应该是在学校。”
“行吧, 你踏踏实实的。天冷,别出门,我去学校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