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不再像之前那样,先盖章再打商量……
工作交接需要时间,但老乔接到调令的同时,就已经被委派了任务……
四号,周六。
上午曲某人被老高一个电话喊去院里,随后俩人一起去了新任卢院长办公室。
五月才完成交替,大大小小的事情太多了,计算机中心的便携式计算机项目一直拖到现在,总算有了个定论。
卢院长很是为难的表示:项目呢,确实是好项目。既有科研价值,又有商业价值,还符合计算机中心的定位。
但是吧……于国内的应用有限,研发成本又太高了……其实也不算很高,主要是院里的经费实在有限,到处都需要用钱。
所以呢,经过讨论,决定放到石壁实验室,由计算机中心和戴英方面的专家联合完成。
咱们主要出技术出人员,他们主要出钱,得的成果是两家共有的。
如此一来,既节省了经费,也完成了技术攻关和积累……
曲卓早就猜到会是这么个结果,痛快的表示理解。
卢院长很满意,又扯起了别的……
下半年有几个需要验收和评定的项目,需要曲某人这位“专家库”里专家出马……
曲卓痛快的答应,但表示自己的事情比较多,尽量提前一些通知,好协调时间。
卢院长更满意了,又提出:给高校学子创造知识与实践的机会,这点非常好,但不能把科研单位排除在外嘛。再有类似的项目,可以考虑下学校与科研单位合作……
曲卓表示科研是科研,教育是教育。教育方面的投入,涉及到bE公司入股沧浪时的承诺。把经费分流给教育系统外的单位,容易留下口实。
另外,bE于内陆科研方面的投入,其实已经开始了。
比如,不久前港岛私语厂,与国科院化学所达成的合作。
就凭私语厂拿出的技术资料和提供的经费量级,化学所并不是唯一的选择,甚至算不上是好的选择。
之所以选择化学所,就是对于内陆科研的补贴。
还有去年的超导项目,本来也是计划投给国科院系统的。但……bE虽然愿意对内陆的科学发展提供助力,却不想被人当成冤大头。
所以,希望国科院下属各单位,对自身的技术底蕴和bE公司的善意,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卢院长没想到前一秒还万事好商量的年轻人,眨眼的功夫就强势了起来。
而且,说出的话让人尴尬到脚指头抠鞋底。
作为文化人,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还是老高适时不满的开口:“过去的事,现在拿出来说?”
“对,是。”曲卓顺势摆出刚想起来的架势,抱歉的笑:“院长多担待。您不知道,去年物理所那事儿,给我气坏了。真是我本将心照明月,明月特奶奶的拿我当傻博一。”
“理解,理解。”卢院长强忍尴尬,感同身受的点点头,默默把后面还没说的几件事给咽了回去。
“从今年开始,蛇口对外工业区已经陆续开始有回报了。京城的汽车厂也投产啦,后面经费会越来越宽裕。”曲卓顺势画大饼:“别着急,都有份。”
“好!好好好。”卢院长高兴了,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是真缺钱呀。
81年科技拨款总额61.58亿,听着老大一笔钱了。
但三项费 24.12、事业费 22.72、基建费 10.46、其他 4.28,具体一分派,到处都是大窟窿,天南海北全是嗷嗷待哺的嘴……
东拉西扯一直聊到临近中午,曲卓婉拒了留饭,没回单位,去了帽儿胡同。
有正事。
菁华学校的门神们,为了暑期游学计划争执起来了。
一位曾经在北疆奋战了二十余年的副校长,想带着孩子们去看看北疆石河子的农八师。
另一位在东北奉献了半生的副校长,想带孩子们去沈城,看看我们的工业重镇。
俩老头儿掐起来了。
曲某人能咋办,趁着午饭时间和稀泥呗……
“游学的目的,是让一帮蜜罐里成长的熊孩子,在见识祖国大好河山的同时,也知道任重而道远,更知道给他们现在的好生活,是多少人在辛劳的付出!
我觉得夏天去北疆好。白天三十五六点,晚上十来度。让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这句顺口溜具象化。
冬天寒假时再去东北,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滴水成冰,什么是外面零下二三十度,工厂里一片火热的劳动景象。”
“没错。”老黎同志顺势赞同:“东北就应该冬天去!”
“……”主张去东北的老爷子脸上还是有点不愿意,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冬天去东北不是问题,他就怕自己这破体格,熬不到冬天……
周六晚上,曲卓带着媳妇,和得知过两天要去大美新疆而亢奋的半大丫头,去了北新仓。
老丈母娘打的电话,让回去吃饭。
其实是老乔让的……
在曲某人这位大科学家的带动下,乔家两口子对子女学历的要求,已经高于绝绝绝大多数的国人。
在这个大专生都属于“宝贵资源”的年月,两口子都看不上普通的本科学历了。
乔磊本来挺畏难考研的,但在爹妈一个严厉一个劝解的教训下,正在努力用功。
塔吉古丽倒是挺愿意读研的,民族办那边鼓励他,学校的老师也支持她,只不过有点纠结。
对她来说,考本校的“少数民族语言文学”专业研究生,几乎是手拿把掐的。
但京城广播学院在民族大学兼职任教的齐教授,说塔吉古丽形象好,气质佳,语感也好。
所以,建议她报考广播学院的“播音发音学”或者徐教授带的“播音基础理论与实践”专业。
塔吉古丽感觉都挺好,多少沾点选择困难症……吃饭时问某个大学问家该如何选择。
曲卓坐那很认真的合计了一阵,在一桌人的注视下,打着商量的出主意:“要不……咱抓阄?”
“……”眼巴巴等半天的一桌人,集体无语。
“说正事呢。”乔小雨哭笑不得的拍了下自家男人的胳膊。
“让爸决定,他眼光高,看得远。”曲卓克制着依旧存在的别扭,给老丈人送上了一顶高帽。
老乔伸筷子夹菜的动作稍顿了一下,不知道是思考权衡,还是拿捏了后,夹起一段豆角放碗里,开口:“播音基础理论与实践吧,未来的选择宽泛一些。”
曲卓听出来了,老乔这是不想儿媳妇抛头露面,所以让选偏理论的专业。顺着话头附和:“理论与实践好,后面读博时可选方向比较多。”
“还继续读博士呀?”许桂芸讶异,转念一合计……博士好,又不是供不起。对塔吉古丽说:“听你爸的。”
“嗯。”塔吉古丽点头……
一顿饭告一段落,许桂芸正要老调重弹的催生,男主角就被自家男人叫书房去了。
于是,催闺女。
女主角表示很无辜:“在要了,没碰上咋整?”
许桂芸紧张起来,压低声音:“要不,上医院查查?可别是……”
书房里,老乔认真的跟曲卓剖析了眼下的局面,随后才说起燕兴厂和轧钢厂的事。
曲卓坐那合计了一阵,开口:“您就跟他们说,我表示无所谓,领导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嗯?”老乔投出疑问的眼神,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
“一定说,我表示无所谓。没有什么理解呀,体谅呀之类的话,就是单纯的无所谓。”曲卓强调。
“嘶~”老乔皱眉。
“这么说吧。”曲卓调整了下坐姿,认真起来:“排除掉一切干扰因素,其实那帮人玩的依旧是先单点突破,再寻求扩大战果那一套。
先前想以南投做切入点,结果碰了一脑门子包,现在又想在京城寻求突破。一旦得手,顺势敲定南投。内陆全面达成目的后,下一个目标是港岛沧浪总公司。
等拿下沧浪总公司,再往后,就是把手伸向我在外面掌握的资源。”
“别小人之心,谁惦记你那点破玩意。”老乔脑子里合计听到的话,面上不满的训斥。
“呵~都穷疯了现在。放着近在咫尺的肉不想吃?见鬼啦都。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圣人?”曲卓不屑。
“……”老乔没吱声,拿起烟点上一根。
“这么跟您说吧,内陆的这点投资,包括沧浪的那点股份,在我眼里就是仨瓜俩枣,压根看不上。这些年我悄没声往内陆输入的东西,比摆在明面上的要多得多。
也正是因为背后的高新技术和设备输入,他们才不敢跟我翻脸。不然,您以为是念着功劳呢?有功劳的多啦,我算个屁。”
“太极端了。”老乔开口劝:“还是……”
曲卓摆手:“在政治的世界中,从来就没有狭义的对错与好坏。换一种说法,当一个人成为政治家后,目光和行为,就已经超脱了普通人类的范畴。脑子里只有确立目标,与如何达成目标。”
“……”老乔沉默。心说:你特喵的还教育上老子啦。
“内陆的这点东西,我确实看不上。不是嘴上说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随时可以舍弃。
但是,我决不允许他们干扰我在外面的布局。自己都两眼一抹黑,满脑子浆糊,还帮我指明方向呢?瞎特么折腾一气,把我好不容易搞出的局面霍霍了,留下个烂摊子,拍拍屁股颐养天年?”
“……”老乔缓缓吐出烟气,没搭话。
“所以,虽然我不在乎内陆这点家当,但必须将战线牢牢钉在这里。愿意霍霍,他们就可着劲的霍霍,霍霍光了我也不心疼。我的目标只有一个,让他们没有精力和能力扩大战果。”
“总硬顶着不是长久之计。”老乔皱眉劝。
“呵~哪来的长久。”曲卓笑了:“打个赌呀?左右不过八年,弹指一挥间。”
“……”老乔错愕。
翁婿俩在书房里低声交谈时,四川盆地在下雨。
从六月末开始,雨水就断断续续的一直没断。
时间进入七月后,江河水位开始缓慢上涨,已经有局部地区出现了洪涝。
但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一场波及14个地、市,138个县的大洪灾,正在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