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博换的备用卡，所有需要提前表明身份：“老赵，我是文博，能不能帮我打听个事？”
即使司机不在车里，他说话的声音依然很低。
“昨晚抓了哪些人……不是名单，主要是有没有人提到我……你别直接问，找个熟悉的同志侧面了解一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陈文博脸色微微一变，赶紧说道：“没有，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怕有人胡乱攀扯，放心，肯定没事。”
对方提出有几个人不知去向，其中就包括向陈文博打点的那个老板。
但是对方也说了，昨天抓到的人太多，负责抓人的又是异地警察，处置的特别乱，本地已经没有地方关押了，可能直接送到外地了也说不定。
不过陈文博还是有点不放心，挂断后，他想了想，又打给一位过去提携过自己的老领导。
这一次，他说得非常委婉，毕竟他不能让对方知道他收了人家那么多好处。
所以先问身体，再问最近是不是在省城，最后才提到嘉州昨晚的行动。
老领导听了半天，终于问道：“文博，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文博喉头动了动。
“我担心有些人为了减轻自己的问题，胡乱攀咬。”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有没有问题？如果你没有问题，会怕攀咬？”
陈文博只好承认道，但是避重就轻：“是有些正常的人情往来。”
“正常就正常，不正常就不正常，不要跟我绕来绕去。”老领导的声音严肃起来：“真有什么情况，组织找你谈，你就如实讲清楚。
需要的话，到那个时候，我帮你说几句好话，而不是现在到处乱打电话。”
陈文博脸上的肌肉都有点抽搐了。
这个标准无法衡量，他认为收个几十万很正常，多的人比他收的还要多，就是他的上一任，走的时候，听说身家都上千万了。
他还想再说，对方已经说道：“我先了解一下，你正常工作，不要乱来。”
这句话并没有给他多少安慰。
车子驶进政务服务中心大院的时候，老赵的电话还没有回来。
领导那边他已经不敢再打扰了。
陈文博坐在车里没有马上下去，而是拿起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放回去，数次重复这个动作。
没有得到准确的消息，他不敢有贸然行动。
这是一个正常的会议，他也无法拒绝。
尤其是还是市长召集的，通报的又是他分管的工作。
现在连确切一点消息都没有，要是连会都不敢参加，那才会更增加别人对自己的怀疑呢。
他赶到的时候，还不算太迟，有的副市长还没有过来。
不过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陈文博坐下来的时候，也有人跟他打招呼，看起来一切如常的样子。
这样让他有些放下心来。
王燕来是跟着苏青河一起进来的，进来的时候，还拿着厚厚的一叠材料。
从陈文博身边经过的时候，苏青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文博同志也回来了，好，辛苦了。”
语气和平时也没有什么区别。
陈文博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知道，苏青河也不是多干净，既然苏青河都没事，自己也不应该有事的。
于是他还解释了一句：“路上车多，回来慢了点，紧赶慢赶，才赶到。”
苏青河点了点头，坐下来之后，直接宣布开会。
“昨晚的行动规模大，涉及面广。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主要是全面了解行动结果，协调后续工作。
首先请燕来书记向我们通报行动的全面情况，各位领导要认真听，准备对接相关工作。”
王燕来拿起材料开始通报，整个过程都是他一手操办，自然非常情况了解。
从前期线索核实，到异地警力进驻，再到现场处置、人员分流，讲得一气呵成，并且十分详细。
陈文博起初还认真听着。
听到查处场所名单时，他的手不由得握紧了笔。
其中一家，就是那个给他送过钱的赌场。
但是王燕来只是提到该场所涉嫌组织赌博、非法放贷，随后就转到了下一家，并没有说其他内容。
陈文博不敢过多关注，只能在本子上胡乱写着，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放在下面的手机亮了一下，有新的消息发来。
陈文博好不容易等王燕来的视线不在自己身上后，才偷偷看了一眼。
是老赵发来的消息，不过内容让他有点安心：“还在问，暂时没有准确的消息。”
陈文博看完，赶紧把屏幕扣了下去。
王燕来足足讲了四十多分钟，才算是把第一部分讲完。
苏青河没有像平时那样催他，反而问了几个具体问题。
哪几处人员还没有核实完毕？异地警力什么时候完全撤回？查封场所的外围秩序由谁负责？善后事宜由谁牵头？
每一个问题，都能再讲上几分钟。
陈文博听得逐渐烦躁起来。
总让他想起上学时候，老师故意拖堂的场景
他刚参加完异地演练，昨晚也没有睡好，又赶紧赶了回来，现在坐在这里，听的又是别人在自己地盘上的行动成绩，让他又累又不舒服。
偏偏他还相当于半个主角，得时不时点头，表示认可。
王燕来讲完，付管潮开始接着汇报。
付管潮今天似乎格外认真，头发似乎是刚刚理过，至少洗了洗，制服看起来也特别新。
他要通报的内容就更详细了。
“关于涉案物品登记，目前分为……
关于涉案人员登记，目前分为……”
陈文博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四十了。
这个会已经开了一个小时，还没有一点要结束的意思。
苏青河的秘书轻轻走了进来，在他眼前放了一张纸。
苏青河看过后，表情剧烈地变化了一下，瞬间又恢复了正常，然后把纸压到了材料下面。
动作很自然，也很正常。
陈文博却莫名注意到了。
他忍不住说道：“苏市长，这样的内容太详细了，是不是直接把材料下发给各位领导，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苏青河抬头看着他，有些不赞同地皱了皱眉：“书面材料也要有，但有些情况，还是当面通报比较好。
文博同志，你刚回来，对昨晚的情况也需要全面了解一下。”
说完，他又转向付管潮：“你继续。”
陈文博只好闭上嘴。
又过了十几分钟，他的手机再次亮起。
他偷偷拿起一看，这次是老领导。
对方发来的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我暂时没有了解清楚，有情况你及时向组织报告。”
陈文博盯着这句话，越看越觉得不对。
要是只是暂时没了解清楚，为什么要加上后半句？
这话看着有些诡异，更主要的是，如果没有新的情况，老领导是不会给自己发信息的。
他忽然觉得会议室里有些闷的透不过气来。
空调明明开的很大，他的额头忽然冒出了汗。
前面的通报还在继续，付管潮好不容易讲完了，又轮到司法部门了，又是什么有关人员的法律援助和后续衔接问题。
平时这些内容，哪里需要市长一条条地听？
陈文博抬起头，看了看苏青河，又看了看王燕来。
两个人都没有看他，仿佛在很认真地听着汇报。
可这种刻意的正常，反而让他越来越不踏实。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发现水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