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昭君已经彻底击垮了肖世子的心理防线。
她不禁莞尔,偏头问道:
“韫之,他说我是毒妇,你觉得阿姐是毒妇吗?”
何韫之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害了我何家满门,阿姐为了父兄报仇何错之有。”
何韫之虽然还小,但已经有了正确的是非观。
这几日巨变都是何昭君在照顾他,何韫之也是全心全意的依赖着她。
阿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阿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若没有阿姐他根本活不下来,也见不到阿父最后一面。
阿姐都是为了保护他才这样坚强的。
他绝不能在阿姐最脆弱的时候背叛阿姐。
“好。”
何昭君听着何韫之的话,强撑着的心柔软了一瞬。
“阿姐的好弟弟,来,好好看看,阿姐教你,如何手刃仇人。”
何昭君挥挥手,就有人将她准备好的刀刃带了上来。
十八柄刀刃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肖世子开始剧烈挣扎,可都徒劳无功,“不要!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何昭君,你杀了我!”
“啊啊啊!!!”
何昭君像是个极为耐心的屠夫,一刀一刀,不紧不慢,追求完美。
何韫之从最开始的颤抖,到现在已经能沉静的给她递刀擦汗了。
行刑全程,凌不疑几人都亲眼目睹着。
程少商楼垚早就已经腿软了。
哪怕他们离得远,可还是闻到了肖世子那支离破碎的身体传来的血腥味。
本来凌迟是要行刑三天的,为了赶时间,何昭君直接一刻不停,用灵泉水吊着他的命。
三千六百刀,何昭君不知疲倦。
只差最后一刀,肖世子就能毙命。
她白皙的脸颊上溅上了好几个血点,看着很是阴森恐怖,她亲切的招呼何韫之。
“来,韫之,我们一块儿了解了他。”
“好,阿姐。”
何韫之小小的脸露出与何昭君相似的残忍。
随着最后一刀的落下,肖世子终于咽了气。
也许对他来说,死亡才是一种解脱。
何昭君长舒了一口气,拿起一旁的手帕替何韫之擦干净手。
“阿姐,我们替父兄嫂嫂们报仇了。”
何韫之眼眶通红,却坚强的没有落下。
何昭君弯下腰将他抱住,“是的,我们替他们报仇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安成君,”凌不疑上前一步,哪怕久经沙场,他也是第一次见这样残忍的刑罚。
这位女娘在经历灭门后,心似乎也变得更狠了。
“有劳凌将军了,”何昭君神色平静,看了一眼他身后几乎站不住的程少商和楼垚。
“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凌将军便先去跟陛下复命吧。”
凌不疑没说拒绝的话,只看了一眼程少商便离开了。
何昭君牵着何韫之走到二人面前,楼垚腿软的不行,却还是挡在程少商面前。
“何昭君,我警告你,你不许伤害嫋嫋!”
听见他说阿姐坏话,何韫之立马说道:“楼垚阿兄,阿姐不是那样的人!”
“她怎么不是了?”楼垚当即否认道,可对上何昭君那双平静到了极点的眼睛,他突然哑了声。
“阿垚,够了,”程少商忙把他往后拉,“安成君恕罪,阿垚也是担心则乱。”
何昭君淡淡道:“下不为例。”
楼垚只觉得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根本不像他曾经认识的那个刁蛮任性的何昭君。
可他没忘记来找何昭君的目的。
“安成君,我们此行只想知晓流言真假,事关我和嫋嫋的婚约,还请你据实告知。”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何昭君眼神锐利,隐隐有怒火,当然,这怒火是冲着袁善见去的。
楼垚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楼垚,我现在明明白白的回答你,我不会嫁给你。”
“我会重振何家,但不会通过与你成婚的方式,也不会依附于任何人。”
“你可以同你的嫋嫋在一起,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当然,前提是你能守得住她。”
何昭君一番话掷地有声。
她又看向程少商,“程少商,虽然我从前就不怎么喜欢你,但这回我祝你和楼垚恩爱白头,莫要让暗处的人如了意。”
敢算计她何昭君,给她等着。
程少商眉头一皱,似乎听出了别的意思,但还是说道:
“多谢。”
说罢,程少商便拉着楼垚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向前,碾过京城青石板路,带走法场沾染的血腥气。
何昭君抬手,指尖轻轻拭去脸颊残存的一点血珠,动作从容淡然,不见半分方才行刑时的凌厉狠绝,也无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意。
一路无言的何韫之靠在她身侧,小小的身子还有些紧绷。
方才三千六百刀的画面刻在眼底,让稚子一夜褪去天真。
“阿姐,我们接下来去哪?”
何昭君拢了拢身上的孝服衣裙,眼底寒色浅浅蛰伏:“我们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昔日赫赫将军府,却落得如今这下场。
这京中有的是人想看她这个孤女一蹶不振,但她偏不会让他们如意。
马车行至长街转角,树荫浓密处,一辆雅致素幔马车静静横在路中,不偏不倚,恰好堵住了她们回府的必经之路。
车夫勒马,低声回禀:“女公子,前方有人拦路,似是袁府车驾。”
何昭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倒是来得快。
她掀开车帘,冷风灌入,吹散最后一丝血腥气。
街边树下,白衣书生立在树影里,羽扇轻摇,身姿清隽,眉眼惯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疏懒与戏谑。
正是白鹿山袁慎,袁善见。
他分明早就在此等候多时。
目光遥遥落来,掠过何昭君一身孝服,掠过她眼底未散的霜寒。
最后落在她身后拘谨却沉稳的何韫之身上,似笑非笑。
袁慎缓步上前,拱手作揖,语调温润,字字却藏针:
“安成君大仇得报,手刃叛贼余孽,今日法场风姿,震慑整座京城,善见观之,实在佩服至极。”
旁人听闻法场惨状,无不惊惧骇然、心生畏惧。
唯独袁慎,半句指责残忍也无,反倒坦然夸赞风姿,一副纯粹看戏、品鉴棋局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