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壹诧异地看着嬴政，没想到嬴政会这么说。
嬴政将面前的糕点朝着嬴壹这边推了推，缓缓道：“如果，扶苏生在一个书香家，或许会更好，以他的才学，一定会是众人吹捧的一代才子，或许能寻得一绝世佳人，一生无憾。”
嬴壹闻言，不由得微微点头。
以扶苏的性格，确实不适合生在帝王家。
他生性善良，文雅，喜欢读书，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书生气，让人很舒服，很友好。
或许，出生在一个书香家庭中，他会是最优秀的那个。
但是，出生在帝王家，无数的希望和重担放在扶苏的身上，让他那原本瘦弱的身躯，有些承受不住。
他也承担了很多。
嬴壹缓缓道：“人可以有无数选择的机会，但唯独没有挑选自己父母的机会。人这一生，会征求无数人的意见，但却从来不能询问自己的孩子是否愿意出生在自己这样的家庭里。”
嬴政身子一颤，脑海之中不由得出现自己之前经历的种种，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
好一阵，嬴政才看向嬴壹，发现嬴壹正在低头思考，不由得一阵蹙眉。
是啊！
自己小时候所经历的那些，如今嬴壹也经历了，甚至比自己当年更甚之。
是不是他，也不想出生在一个从小就无人疼爱的帝王家？
想到这里，嬴政不由得一阵心疼，缓缓道：“壹儿……”
“嗯？”嬴壹抬头。
嬴政缓缓道：“朕这一生……出身贫寒，受尽苦楚，所有人都以为朕一心只为权利，满腔野心。”
“但你可知，朕有数次，想要放弃这些权势，只求一个安稳的家庭？”
嬴壹微微点头。
当年吕不韦只要点头，现在的秦王就不会是嬴政了。
“朕也经历了很多，一生坎坷，最后只能将所有的心思放在天下霸业之上。”
“你的出现，你所告诉朕的那些，包括十八的事情……朕想了很多，人这一生，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但亲情也是极为重要的。”
嬴政伸手拉住了嬴壹的手，盯着嬴壹的眼睛，认真道：“朕是帝王，也是你的父亲。”
嬴壹看着嬴政略显苍老的容貌，眼角有些发酸，尴尬地把手从嬴政手中抽出来，沉声道：“父皇，儿臣是一个很自负的人。有人说，自古忠孝两难全，有得必有失！但我不信，我既要这江山，又要亲情，一个都不能少！”
嬴政闻言，认真地盯着嬴壹看了许久，最后仰面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朕的好儿子！有如此野心，朕心甚慰！”
或许对别人来说，在权利面前，亲情并不算什么。
但只有嬴政知道这其中的代价。
他不敢碰的东西，就是亲情。
他最大的遗憾，也是亲情。
如今，嬴壹如此想，他感觉很欣慰。
至少，以后嬴壹不会像他一样，一个人孤寡守在这大殿之内，没有一个人可以倾心。
“好了，你走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给朕讲讲吧。”嬴政道。
嬴壹看向嬴政，“蒙毅没给您讲？”
嬴政瞪了嬴壹一眼，“他讲的和你讲的能一样吗？”
嬴壹无奈，“其实没啥区别，给你讲讲我是怎么想的吧。”
“我从一开始就是准备好，以铁浮屠应对的。”
“谁知道项家不要脸，拉出来几万兵马来打我一百骑兵，怎么打也打不过，要是冲不动，被瓮中捉鳖，哪怕是铁浮屠也扛不住。”
“那雷霆之球，可是你最大的依仗？”嬴政问。
嬴壹愣了一下，“什么雷霆之球？”
嬴政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个圆形的，丢出以后，召唤雷霆之力……”
“哦哦！你说手雷弹啊！”嬴壹立即明白了。
什么雷霆之球，他都愣了一下。
这古人的想象力倒是可以的。
“手雷弹？”嬴政喃喃地说着这个名字。
嬴壹解释道：“那是用炸药所做的东西，威力强大，一颗下去，百米范围之内，几乎很难有活物。用这东西破城门，基本上一颗就够了。”
毕竟现在还是木质城门，炸开一个口子还是没问题的。
“哦？炸药？那是何物？”嬴政满脸好奇。
嬴壹道：“我已经让人做了，等父皇您闲下来，去我那里，我再给您看，现在说也解释不清楚。”
“也好！”嬴政点头。
“对了，项家的势力被我铲除干净了，但是乡绅之间牵扯很深，县城那边，还需要让人去管辖，您看着安排吧。”嬴壹道。
嬴政点头，“我已经交代李斯去做了。”
嬴壹点头，继续道：“而后，我去了大泽乡。”
“大泽乡？”嬴政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这个地方。
嬴壹道：“那是秦朝灭亡的初始，最先开始造反的地方。”
“嗯？”嬴政的脸色立即阴沉下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威严。
嬴壹解释道：“有两人，名为陈胜吴广，他们俩造的反。”
“为何？”嬴政不解。
“因为连坐制！”嬴壹沉声道。
“连坐制？”嬴政蹙眉。
“没错！”嬴壹沉声道：“一人犯法，连坐他人！陈胜吴广趁机揭竿而起，说既然要死，不如反了，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好！好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嬴政冷笑一声，双拳握紧。
嬴壹淡淡地看了嬴政一眼，说道：“您知道，他们造反以后，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嬴政问。
嬴壹深吸一口气，“百姓揭竿而起，县杀县令，郡杀郡守，全民皆反！”
嬴政闻言，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怒声道：“为何！为何如此！难道朕一统六国，他们没有跟着受益吗？六国征战几百年，如今朕一统天下，再无征战，他们再也不用忍受征战之苦，为何要造反！”
他无法理解。
他觉得全天下似乎都在跟他作对。
嬴壹也站了起来，盯着嬴政沉声喝问：“父皇！您难道就没想过是因为什么吗？百姓只想安居乐业，吃饱穿暖，他们为何拼了性命，明知道要杀头，也要造反？”
嬴政闻言，不由得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