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
百官请罪。
永泰帝一脚踢翻一张杌凳,“闹得这般不堪,你们让朕如何息怒?袁相,你身为百官之首,上不能为朕分忧,下不能管束百官,此事你怎么说?”
“臣有罪,请陛下责罚!”袁亭璋不辩解,干脆利落认错。
左相都认错了,其他官员当然也纷纷俯首请罪。
见百官态度还算诚恳,永泰帝叹息一声,“罢了!袁相忙于政务,替朕分忧,这些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而且,这次的事也不能怪你。但是,你身为百官值守,约束不当,朕若是不罚你,难以服众!”
“请陛下责罚!”
“就罚你一年俸禄!”永泰帝重拿轻放,给足了对方脸面。
袁亭璋当即谢恩,百官齐齐松了一口气。
不少经历过元鼎帝登基称帝那会的朝臣,不约而同都在想一件事,比起先帝,陛下表现强多了。再看看,说不定陛下会是一个明君,也有可能是个刚愎自用的昏君。
谢长陵伺候过三代帝王,他看着永泰帝的表现,心情十分复杂。
因为,他在永泰帝的身上看见了两位故人身姿。一是泰兴帝,还没有糊涂昏庸的泰兴帝。
以及前任平江侯!
不愧是陈家女生的儿子,这般聪慧,没人教导,无师自通帝王心术。而且这般年轻,假以时日,不得了!
他突然就明白了,若想重回朝堂,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位新帝。
永泰帝接着发话,今日凡是参与斗殴的官员,统统罚俸一年。
另外,被打伤的官员,由殴打者负责医药费,不得扯皮。谁要是不服,就滚出去,以后别来上朝。
最后,他将炮火对准谢长陵。
他轻轻敲击大腿外侧,有点难办啊。
他亲眼见到了谢长陵的凶猛,老当益壮,将袁亭璋‘打’到毫无招架之力。
这么凶猛的一头野兽,放在朝堂上,他担心自己压不住对方。
至少还要等两年,等他坐稳皇位,羽翼丰满之时。最好等他有了儿子后。
不过是两息之间,他想了许多,念头转了又转,“谢长陵,你身为戴罪之身,不思悔过,反而在朝堂上大放厥词,挑起百官斗殴,挑起党争。朕对你很失望!刑部尚书在哪里?”
黎闻急忙站出来。
永泰帝冷哼一声,“黎爱卿,谢长陵就交给你们刑部,好生看管。”
说罢,他直接拂袖离去。
邓光辉大声唱喝:“退朝!”
一场荒唐的,定会被史官记录在册,供后人讨论嘲笑的早朝,随着皇帝离去,就这么结束了。
黎闻有点头痛,皇帝给了他一个烫手山芋。
他叹着气,来到谢长陵面前,“谢相,这边请!”
谢长陵轻笑一声,“黎尚书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
当年,他靠谢长陵举荐,得以出任刑部尚书。
而今,他依旧是刑部尚书,谢长陵却做了阶下囚。
“陛下没有交代具体的安排,谢相若是有需要,本官可以亲自陪你回一趟家,安顿好了后,再去天牢也不迟。”
“会不会太麻烦黎尚书?”
“不麻烦,不麻烦。”
黎闻之所以对待对方如此客气,一来,两家私下里有合作,算是盟友。
其次,他对谢长陵有信心,这家伙迟早会爬起来。
而且观察皇帝今天的态度,只说将其关押,既没定罪,也没说要如何处置。不出意外的话,陛下应该是留了点余地。
身为朝堂命官,这点基本的敏锐度他有。
既然皇帝态度模糊,他也乐意当个好人,给人方便,给己方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轮到他求到对方跟前。
风水轮流转的事,难说得很。
当官的都信这个,至少他很信。既然一拳头打不死对方,那就秉持着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做事态度,不把事情做绝,给双方都留有余地。
黎闻带着刑部的官员衙役,同锦衣卫一起护送谢长陵回府,收拾了一番。之后,他又亲自将其送到天牢。
这次锦衣卫没有跟随。
既然皇帝下旨,让刑部负责此案,锦衣卫理所应当要抽身,置身事外。
锦衣卫指挥使陶植,甚至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将卷宗给刑部送去。
终于甩掉了这个烫手山芋。
对待谢长陵,轻不得重不得,他都愁死了。
陛下英明!
天牢才是谢相的归处。
事情发生得太快,陈观楼前脚得到消息,后脚谢长陵就到了。
他看着对方,微微挑眉,真是缘分啊!
“陈狱丞!”黎闻招手,示意他近前,“谢相就交给你了,好生照顾。不可出任何差错。需要什么,上报刑部!”
陈观楼拉着黎闻到公事房细说,“老黎,什么情况?”
“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老黎,你不诚恳。你不跟我说清楚,万一我没把握好分寸,后果你承担吗?”
黎闻冷哼一声,“你跟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当年还是你居中牵线,帮黎家跟谢家搭上关系。你跟他那么熟,你会把握不好分寸?休要哄骗本官。”
他见不得对方装傻卖痴的样子,在他面前演上了,还敢说失了分寸。把他当小孩子哄骗。
可恶!
陈观楼啧了一声,“你误会我了,我是想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死刑犯,流放犯,还是有机会的翻身犯?”
黎闻听着一个又一个的犯,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板着脸,“你什么时候给犯官做了划分?乱弹琴。你别管他什么犯,好生照看着就行。你要是真好奇,自个进宫问去。陛下肯定不会治你的罪,毕竟你们是亲戚。”
陈观楼暗自翻了个白眼,“老黎,你这个口风越来越严实。罢了罢了,我就照着天牢规矩办事,别的我不管。到时候有什么情况发生,你可别怪我。”
“只要你按照规矩办事,本官绝不会怪到你头上。”
“一言为定。”
黎闻亲自送谢长陵下了甲字号大牢。
陈观楼有心,时间虽然仓促,但他还是派人收拾出一间上档次的牢房,且离着谭章不远。
这对师生,齐聚天牢,缘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