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烽划到沈烈身旁。
声音压得低低的。
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大哥,你,也感觉到了?”
沈烈微微点头。
他们这种人,在边关与妖兽厮杀多年,常年徘徊在生死边缘,身上都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这种直觉,说不清道不明,但——确确实实存在。
像是,一根绷在心底的弦。
一旦危险临近,那根弦就会震颤。
就如此刻。
沈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海。
眼眸微敛,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晰些。
雾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沈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右手已经握紧了那根削尖淬火的竹篙,左手做了一个手势——那是边军斥候营的手语,意思是“戒备,可能有敌”。
渔船上的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绷紧了身体。
他们原本弯着的脊背挺直了,原本松弛的肌肉鼓胀起来,原本平和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哪怕,日日夜夜被磋磨。
哪怕,日日夜夜被打压。
哪怕,日日夜夜被羞辱。
可是,只要还活着,沈家的傲骨,就不会断!
宝剑锋从磨砺出。
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军人,无论经历什么,军魂,仍在!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生也好,死也罢,总得有价值!
这一次磨难,不仅没有压垮沈家一族,反而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那一股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海面上的雾气,忽然涌动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搅动了一下。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雾气中缓缓浮现。
沈家船队瞬间一字排开,做好防御。
青冥大陆,万物有灵。
望海村之所以没有渔民,绝对不仅仅只是渔获少。
模糊的轮廓,一点点清晰。
首先入目的,是坚硬的甲壳。
然后 是那对如同弯刀般的巨螯。
是海蟹。
一只,大到令人窒息的海蟹。
甲壳呈暗红色,上面覆满了藤壶和不知名的海洋生物,像是披着一层古老的铠甲。
它的背甲,足足有一丈见方。
八条节肢,在海水中缓缓划动着,每一条都有成人大腿粗细。
一双竖立的复眼,冷冰冰的。
这一刻,沈家人骨子里的热血在沸腾,那是——对战斗的渴望。
眼眸中,迸发出璀璨的光亮。
沈家人,天生就是为战斗而生。
这一刻,没人后退,没人惧怕,只有战意!
浓浓的战意!
刀,不磨不利。
沈家人,不怕战斗!
不怕牺牲!
比起悄无声息的饿毙在角落,沈家人更渴望战死!
海妖兽——“铁甲蟹”。
妖兽啊!
多熟悉的气息。
海里,陆地,有什么区别?
“铁甲蟹,甲壳坚硬如铁,巨螯能轻易夹断一匹马的身躯。”
沈钰兴奋的,却又努力压低声音——《万妖谱》,他可是烂熟于心。
准确说,沈家书院的开蒙书籍,不是什么《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什么的,而是《万妖谱》。
沈家不论男女,《万妖谱》是必学读物。
想不到,在他们以为终生都只能浑浑噩噩的做个渔民时,还能再次绞杀妖兽。
海妖兽,也是妖兽!
当然,普通的刀剑,砍在它们的甲壳上,连道白印都不会留下。
可是,他们这些“渔民”,除了木桨,人人手中都有一杆竹竿。
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竹子。
是沈家人在绵延不绝的山脉深处,千挑万选的『墨罡竹』。
『墨罡竹』,墨绿的竹身之上布满深绿色的螺旋纹,百年长一寸。
沈家发现的这片墨罡竹林,平均高度都在3米以上,也就是说最少生长了九千多年。
墨罡竹的坚韧程度,远超同体积的玄铁,是铸造飞剑、傀儡骨架或防御型灵器的无价之材。
不仅如此,还具有天生“破法”属性,以此竹制成的法宝可轻易刺穿灵气护盾与阵法屏障。
所以,人人手持一杆墨罡竹的沈家人,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喧嚣——战斗!
战斗!
墨罡竹的一端,都被打磨得又尖又锋利,如同红缨枪。
此刻,枪尖齐刷刷对着铁甲蟹,一眼看去,颇有些长枪如林的既视感。
铁甲蟹不屑的眼神,从墨罡竹枪齐刷刷指向它的时候,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戾和——防备。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如同高手对决,都在等着对方露出破绽。
铁甲蟹,如同老辣的猎人,不仅有足够的智慧,还有足够的耐心。
起风了。
海面起了波浪。
铁甲蟹,动了。
暗黑色海水翻涌。
铅灰色的海面翻涌着丈高狂涛,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细碎雨沫狠狠砸落。
整片海域黑云低压,雷霆隐于云层之后,沉闷的轰鸣震得海面层层震颤。
无边肃杀笼罩。
沈家人双脚牢牢钉死在湿漉漉的船板之上,双腿微曲稳住重心,衣衫被狂风海浪吹得猎猎作响,面色冷峻肃穆,双目死死锁定铁甲蟹。
没办法,大海是铁甲蟹的主场。
习惯了陆地作战的沈家人,第一次与海妖兽作战。
嗯!
没经验。
挺被动。
但,绝不退缩。
二百五十六杆墨罡竹长枪齐齐斜指海面,枪锋林立、森然如林,密密麻麻的墨色枪影铺满三十二艘船舷。
所有人气息归一、心神相通,呼吸整齐划一,周身淡淡的青色罡气缓缓升腾,丝丝缕缕缠绕在墨罡竹枪身之上。
二百五十六道微弱罡气彼此牵引、层层叠加,在半空交织成一张隐而不发的青色枪阵光网。
肃杀枪气,直冲云霄。
压得翻涌的海浪都微微滞涩,整片海域的狂风浪涛,仿佛都被这磅礴战意牢牢镇压。
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