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驶入混沌虚空。
黑雾翻涌，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从四面八方压来，一层一层缓缓收紧。
死寂。
静得发慌。
偶尔深处传来一点细响，再听，只有一片死寂。
只剩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灵舟上贴满了光明符，行驶在无尽的黑暗中，仿佛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小灯。
“怎么这么黑？”炎知熠趴在船舷上，探头往下看，声音被压得发闷：“黑得令人发慌。”
“因为这里是混沌虚空。”
“混沌虚空为啥呢这么黑？”
“它本来就是黑的。”
“那也不应该啊，为什么它本来就是黑的？”
路塔实在是接不下去了，求助的目光落在连姝身上。
连姝解释：“据说这一区域的太阳被挡住了。”
炎知熠好奇追问：“到底是什么才能挡住太阳？”
连姝仰起头，目光落在上方浓稠的黑暗中。
“迄今为止，依旧是个未解之谜。”
炎知熠提议：“那我们要不然升上去瞧瞧？既然是冒险的话，没理由不去瞧瞧！”
去瞧瞧，其实有没有大碍。
众人欣然同意。
安淮操控灵舟不断上升。
连姝站在船舷，仰头看着无穷无尽的黑暗。
看久了。
视线模糊了一瞬，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指尖瞬间按在刀柄上，长刀出鞘，带着凌冽的风刃穿透黑暗。
静。
依旧静寂。
渺渺站在船舱入口，她下意识抱住自己，声音发虚：“……不行，我怎么一直都慌慌的。话说——灵舟上升了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连姝说。
时间被黑暗拉得尤为漫长。
上升。
不断上升。
空气越来越稀薄，黑暗浓稠地压下来。整片虚空里，只有这一艘灵舟，顶着微弱的光，孤零零地上升。
寂静中，忽然传来一道略微低沉的男声。
“神殿曾探查过，这片苍穹之顶是什么。但升到一定高度——就再也不能往上。”
卡玛的脸隐在昏暗的光晕中，他缓缓仰起头：“迄今为止，无人知晓苍穹之顶有什么。”
连姝问：“天空，是有尽头的吗？”
“也许。”卡玛斟酌着措辞：“但无人到达过。”
连姝想起前世，人类航空航天，不断地探索宇宙的尽头。
而在这个世界……天空的尽头是什么？
炎知熠忽然嚷嚷着：“说不定就是个锅盖。”
他举起那口大铁锅，倒扣着举在头顶，展示着，展示着：“就像是这样——”
卡玛扫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啧。”
炎知熠顿时不服：“卡玛，你是不是不相信？！那你能证明上面没有一层锅盖吗？！”
卡玛凉飕飕反问：“那你怎么证明有锅盖？”
“你又不能证明没有锅盖，所以就不能否定这个可能性！”
两个人开始吵。
小葵花挥舞着大叶片煽风点火：“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灵舟上吵吵嚷嚷一片，死寂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连姝忽然抬起手：“静——”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视线齐刷刷落在连姝身上。
连姝眉梢拧起，声音压低：“你们听到了吗………”
咔嚓——
咔嚓——
路塔尖耳竖起，他骤然仰起头，暗金色的瞳孔猛地缩紧。
卡玛顿感不对，迅速检查灵舟的防护罩。安淮操纵灵舟，停止上升。
“护阵受到了挤压？”秦簌喃喃：“我们这是……到顶了吗？”
咔嚓——
咔嚓——
连姝死死盯着上空。
虚无的空间产生一阵波动，余波撞击，船身猛地一颤，甲板发出沉闷的呻吟。
“绝不会如此简单——”卡玛猛然扭头，声音变得急促：“下沉！快下沉！”
阵盘上的灵石剧烈震颤，下一秒，“啪”地崩裂，碎屑四溅。
“所有人抓紧护栏！”连姝高声提醒。
轰隆隆——
灵舟骤然下坠，速度极快，风声在耳边呼啸成一片，几息之间，已沉落千米。
卡玛一手死死扶住船舷，另一只手托起阵法盘，指节捏得发白。
灵舟仍在坠。
“稳住——”连姝一手攥住船舷，一手探向灵舟核心的方向。
卡玛半跪在甲板上，掌心按着阵法盘，玄力疯狂涌入：“护阵裂了三道口子，幸好还有第二道屏障——”
下降的速度太快，船身剧烈摇晃，几乎要侧翻过去。
连姝深呼吸一口气，再次尝试，手指终于抓到颤动的核心。
解开禁锢，注入玄力。
灵舟周边泛起一层淡蓝色的水波，下坠速度逐渐减缓。
隔了将近半刻钟，灵舟终于稳定下来，悬在空中。
“已补充灵石。”秦簌合上盖子。
炎知熠不可置信：“都碎了？一箱子灵石不是说可以飞半个月吗？“
他去地上捡扫出来的灵石碎渣，十分心疼：“早知道就不上升了。”
“要继续下沉吗？”安淮问。
连姝捏了捏发麻的掌心，往下看了看，思量了片刻，说：“继续。”
上方有顶的话……
那下方呢？
她隐隐觉得，这一处地方，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好。”
安淮毫不质疑连姝的决定。
连姝翻身，跃上灵舟最高处，取下镶嵌着的留影石。
——上面清晰记录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投影中，黑雾被灵舟波动，在靠近最顶端时，画面开始颤动。
连姝放慢，仔细观察每一帧。
终于她发现了异常之处。
不在顶部，而是在侧面。
灵舟护罩被一股异常力量波动撞击。
那究竟是什么？
沉思之际。
嘭——
灵舟底部撞击到了硬物，船身发出颤动。
“……到、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