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西县！
谢才昆记得最清楚的还是奶奶生病的事，老人家摔了一跤，躺在家里动弹不得，大姑谢玉兰二话不说，当天就请了假赶回来，端屎端尿地伺候了半个月，人瘦了一圈。
而小姑就住在距离奶奶住处不远的地方，骑车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她来了两回，头一回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说家里炖着汤要回去，第二回干脆是来跟大姑商量，要不把奶奶送去养老院吧，费用三家平摊，这样大家都省事。
谢才昆当时就站在旁边，听见这话，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他是奶奶一手把他拉扯大的，在他心里，奶奶比谁都金贵。大姑当场就把小姑顶了回去：“你说的是人话吗？妈生你养你，你现在嫌麻烦了？”
小姑撇撇嘴，拎起包就走了，临走还丢下一句：“行，你们孝顺，你们伺候，反正我丑话说前头，我没那个精力。”
后来奶奶可以走了，但是腿脚落下了毛病，走路一瘸一拐的。大姑想把奶奶接到家里去住，小姑又冒出来了，这回倒是积极，主动张罗着把奶奶老房子的家具拉到自己家去，那些老榆木的柜子和太师椅，虽说旧了，可料子实在，值不少钱。
大姑气得不行，在电话里跟谢才昆说：“你小姑这人，我算是看透了，有好处的时候比谁都跑得快，要出力的时候影子都见不着。”
谢才昆现在都想不通，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姐妹，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大姑从小到大都是那个替全家扛事的人，当年爷爷去世得早，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大姑初中没毕业就去工厂上班，挣的钱一分不少地寄回家供弟弟妹妹读书。
而小姑呢，书读得最多，花钱也最大手大脚，总觉得自己生在谢家是委屈了，嫌家里穷，嫌父母没本事，嫌哥哥姐姐没出息。后来嫁了个做生意的，日子好过了，更是眼高手低，连过年回娘家都嫌老房子寒碜，不肯多待。
有时候谢才昆会想，小姑这性子到底像谁。爷爷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奶奶是个心善的，宁可自己饿着也要让孩子吃口热乎的。祖上翻三代，没有一个是自私自利的人。
他偶尔跟大姑聊起这个，大姑沉默了很久，最后叹口气说：“人各有命，也各有性。有些人吧，就是喂不熟的狼崽子，你对她再好，她也觉得是欠她的。”
谢才昆深以为然。从那以后，他对小姑彻底死了心，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不少，但心里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他不恨她，只是替奶奶觉得不值，替大姑觉得不平。
一想到小姑那张永远挂着算计的脸，他就忍不住摇头。清西县就这么大，街坊邻居谁不知道谢家有个只进不出的主儿？也不知道小姑自己，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刚想到这里，房门再次敲响，谢才昆回头看看，心想不会这么巧，这个小姑来了吧？
门口站着的人，打头的正是小姑谢玉萍，她身后跟着儿子张岗。
“哟，才昆在家呢。”谢玉萍还没迈过门槛，声音就已经先到了，“我还以为你还在警局。”
谢才昆侧身让路，“小姑来了，进来坐吧。今天警局没有案子，不用加班。”
谢玉萍带着儿子走进来，眼睛已经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每一个细节都没逃过她的打量。谢才昆看在眼里，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也不知道小姑自己，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别人看她这副模样，心里是什么滋味？
谢玉萍那张嘴可是从来不饶人，眼珠子一转，就看到了谢玉兰和刘敏。她的眼睛转了两圈，脚步顿了顿，随即换上了一副笑脸，“来到早不如来得巧，老大怎么也在这里？”
老大这个称呼，是她从小叫到大的。一辈子的时间差，让谢玉萍永远觉得自己矮了姐姐一头，而这种感觉，在她心里发酵了几十年，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见面要攀比，说话要带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年落下的面子找补回来。
谢玉兰看了妹妹一眼，“怎么，你来得，我来不得？我也是才昆的姑姑，来看看侄子，不犯法吧？”
“瞧大姐说的，我又没说不让你来。”谢玉萍撇了撇嘴，她拉着张岗在沙发上坐下来，“我就是好奇，每次都见不到你，今天怎么主动登门了？该不会也是听说？”
话说了一半，她忽然刹住了车，像是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什么。谢才昆注意到，小姑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端起茶几上的水壶，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张岗倒了一杯，嘴里念叨着：“这茶不错，应该是今年新出的龙井吧？才昆你也是，有好东西也不知道给小姑送点去，我们可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谢才昆总觉得有点别扭。倒不是说她不是一家人，而是这三个字在她嘴里，通常就是要帮忙的意思。他脸上不动声色，不知道小姑这次来的目的。
张岗始终没吭声，低着头喝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似的。谢才昆看了他一眼，心里叹了口气。这表弟从小就这样，被小姑管得死死的，他妈说往东他不敢往西，二十三岁的人了，相亲相了七八个，都没有成功。
不是人家姑娘看不上他，就是他妈看不上人家姑娘。横挑鼻子竖挑眼，嫌这个家里条件不好，嫌那个长相配不上她儿子，可她儿子什么样，她心里就没点数吗？估计这位表弟，以后有的麻烦。
谢才昆这时直接问道：“小姑来，有什么事情？”他知道小姑肯定有事，干脆直接问出来。
他这样一问，大家都看向了谢玉萍。
“才昆啊，”谢玉萍的语气忽然变得格外亲热，亲热得有点过头，“你表弟今年也二十三了，你是知道的，这孩子老实巴交的，不会来事儿，在单位也就是普通工作人员，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帮张岗提一个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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