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西县！
孙婷知道谢才昆太容易满足于现状了，一个月拿着那一点工资，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班，从来没有抱怨过。可她不能不想远一些，两个人要在一起生活，柴米油盐，将来孩子上学，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父亲今天说得直白，听着刺耳，但那些话她其实在心里憋了很久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孙婷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认真。她不是一个喜欢逼人的性格，但有些事情总归要面对，早点说开了比一直闷在心里强。
谢才昆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他其实一直在考虑这个事情，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跟孙婷聊。
“我打听过了，局里有一次骨干选拔，需要三年以上一线工作经验，我正好够线。这段时间我打算多接几个案子积累材料，到时候报上去，至少先把副科级警员的资格拿下来。”
他告诉孙婷，“工资虽然涨得不多，但后面晋升通道就打开了。”
孙婷听完，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她不是非要他赚多少钱，她只是想看到他心里有这件事，愿意为了他们的未来去努力。她走上前半步，轻声说道：“那我就等你好消息。”
谢才昆点了点头，他认为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和孙婷告别后，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时电话响了，他看看电话，是他的同学大李打过来的。接通电话，大李的嗓门很大，“大昆，去女朋友家里怎么样？未来老丈人那一关不好过吧？”
大李和谢才昆关系很好，也知道他的情况，所以才会这么问。谢才昆听到这里，对大李说道：“其他还好，就是未来老丈人希望我上进。”
大李在电话那边笑道：“这是对你要求严啊，对你是好事。不说这个了，过来喝酒，我在老地方等你。”他不用说地址，谢才昆也知道地方。
谢才昆知道大李说的是一家路边摊，两人以前经常去那里，大李这样说，其实就是找他喝酒，他也就暂时不回家了......
......
小摊在一个巷子里，谢才昆走进巷子，很快看到了那个小摊。说是小摊，其实就是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车斗上架着玻璃橱窗，里面摆着卤味和凉菜。车旁边支着两三张折叠桌，几把塑料凳子歪歪斜斜地靠着墙根。
大李太好认了，他坐在最靠近巷子深处的那张桌子旁，整个人像一堵墙似的立在那里。即使坐着，也比旁边正在收拾碗筷的老板高出大半个头。他面前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一碟卤猪耳，还有两个已经空了的小碟子叠在一起，估计是头一轮的战果。
谢才昆看清这些的时候，大李正端起馄饨碗凑到嘴边喝汤。碗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小，像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他喝汤的声音很大，隔着二十几步远都能听见他的动静。
巷子里其实还有别的人。一个老头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两个放学的小学生追着一只橘猫跑过去。大李才是这条巷子的主角，他坐在那里，周围的桌子都空着，不是没人想坐，而是谁都不想挨着这么大块头的人吃饭。
谢才昆走过去的时候，大李刚好放下碗，抬起头来。
“来了？”大李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他的声音很好辨认。
谢才昆拉开他对面的塑料凳子坐下，凳子腿有点瘸，他坐上去的时候晃了一下。巷子里飘着卤水的香气，远处有人家在炒菜，铁锅和铲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地传过来。
小摊的灯泡突然亮了，是那种只装了一个灯头的白炽灯泡，挂在车棚的支架上，晃晃悠悠的。灯光把大李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黑黢黢的一大片，几乎遮住了半面墙。
老板对谢才昆和大李都很熟悉，见到谢才昆过来，对两人说道，“还是那几样？要不要一点其他的菜？今早刚到了两条黄花鱼，透鲜的。”说着，他顺手给两人各添了杯热茶，茶汤泛着淡淡的茉莉香。
谢才昆还没开口，大李先笑了：“老板记性真好，我们上回来还是上个月呢。”
老板摆摆手：“哪能忘？你们次次必点酱爆肉丁，总要两碟葱油拌面，再加一碗小馄饨。”说着，他侧身指了指墙角的保鲜柜，“今儿还有新鲜的马兰头，要不拌个香干？算我送的。”
谢才昆其实吃过了，不过来这里，再吃一点也没有问题。大李让老板拿了几瓶啤酒，一边喝酒，一边吃菜，对他来说才是享受。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了起来。大李放下酒杯的时候，目光落在谢才昆的脸上。他今晚约谢才昆出来喝酒，可不是单纯为了叙旧。
“你也确实应该上进了。”大李说着话，伸手拿起酒瓶，给谢才昆的杯子里续上酒，“现在两个县合并，确实是一个机会。”
谢才昆端起酒杯，没急着喝，他知道大李是为他好，但他也知道，上进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谈何容易。
大李看出他的犹豫，身子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桌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听说天合县的那位林县长，是要改变选拔机制了。”
谢才昆抬起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激动，而是将信将疑的审视,“真的？”
大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他太了解谢才昆了，人在警局里是出了名的肯干，可就是不会来事，不懂得在上级面前表现。这样的人吃了不少亏，眼看着其他人都上去了，就他还原地踏步。可林县长要是真的改变选拔机制，谢才昆这种人的机会就来了。
“我得到的消息还算可靠。”大李放下酒杯，“林县长这次下了决心，不论资排辈，不看关系远近，就看实绩和本事。现在两个县合并，班子要重新搭，岗位要重新配，这正是你的最好时机。”
谢才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真如大李所说，林县长要改变选拔机制，那确实是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