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正在收缩的法则丝线被定格在半途，如同被暂停的镜头，失去了继续移动的动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固定在了原来的位置。
那层来自异宇宙意志的愤怒迅速凝聚，化作一道低沉的回响，如同从很深很深的井底涌上来的风，带着一种足以让寻常强者感到胸闷的精神压力。
那道意志没有具体形态，却清晰得如同在表达一个意思：“你凭什么？”
兰风没有回答。
他微微低下头，像是在确认一件事：他站在这里，已经足够构成回答。
他的气息在那一刻微微拔高了一点，那是祖神境的气息，如同一座正在被缓缓抬升的山脊，所有试图越过它边界的力量，都在触及那道边缘之前自行消散。
“一个尚未真正苏醒的魔道天尊意志罢了，也敢造次？给我镇压！”
果然，那道愤怒的意志在短暂的交锋之后开始收缩，如同一头在意识到自己无法越过某道边界后缓缓退入巢穴的野兽，带着一种不甘却无法逆转的放弃，逐渐沉入法则源头的更深处，最终完全平息，如同从未升起过。
天道感受着那道正在持续注入的力量，那道来自法则源头的能量如同一条被重新疏通的河道，将那些沉寂了无数岁月的魔道基底转化为更中性的、可以被任意消化的本源，逐层融入天道的神海。
祂的气息正在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幅度回升，如同一个在深水中下沉了太久的人，终于重新触到了可以借力的底层，视野也在随着恢复的高度逐层打开，那些已经松动很久的边界开始重新收束、稳固、成型。
法则源头的光芒正在变得稀疏，如同一盏正在被缓慢抽去燃油的灯，边缘正在向内收缩，光芒的覆盖范围也在逐层减小，如同退潮时被海水逐寸让出的沙滩。
厄比斯宇宙的轮廓，在那一刻仿佛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道变化极轻，如同一棵树的树冠在风吹过后微微低垂，没有崩毁，没有塌陷，只有一种如同被抽走了部分支撑结构后的轻微沉降。
它依然完整，依然可以运转，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沛了，如同一片曾经水流饱满的田野，在春汛过后水位回落到了新的高度。
兰风收回了手，目光落在那片正在缓慢趋于平静的法则源头之上。
天道站在那里，气息已经比方才更加稳定。
祂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感受着那道正在重新成形的边界，仿佛在确认那道已经被迁移的重量，是否已经在新的位置上落稳了。
远处，厄比斯天道的挣扎声已经完全停止了，两眼一黑，已经晕倒在地。
只剩下那座正在降级的宇宙，沉默地接受着这场无声的变迁。
“你们都看够了吗？”兰风没有回头，声音却如同一阵恰好经过的风，准确无误地落在那些正站在远处观望的老牌强者耳中。
光始源祖、暗初源祖、混元雷祖等人怔了一下，随即目光中泛起一道异样的光芒。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如同在确认那道眼神中蕴含的意思是否与自己所想一致。
光始源祖率先踏前一步，声音中带着一层压抑不住的期待：“兰前辈，您的意思是……”
兰风终于回过头，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如同在分发某件已经被预留好的事物时才有的笃定：
“去吧，这个机会不多。我会在此处设下时间加速法阵——外界十年，内部千年。”
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确认那道结界是否已经准备就绪，“能获得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所来之人齐齐躬身，那道动作整齐而利落，如同一排被风吹弯的麦穗：“多谢兰前辈，此恩永生难忘！”
兰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虚划，一道无形的结界如同被展开的幕布，将整片法则源头的区域覆盖其中。
时间流速在结界内部悄然改变，如同一段被拉长的呼吸。
那些老牌强者的身影相继没入那片正在翻涌的法则源流之中，如同一片落叶落入流动的水面，很快便各自散向不同的方向。
自家宇宙的强者们，能够突破源神、踏足圣源境已是极大的机缘，但他们的路终究受限于法则源头的单一性。
以一道解推演全部，是无法真正触及究极法则门槛的。
若非兰风当年那一道剑意撬动了新时代的缝隙，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连那道门槛都未必能触碰到。
如今，在这片异宇宙的法则源头中，他们第一次看到了那座曾经被遮蔽的边界，那道曾经只存在于推演中的第二组解，正在以一种可以被触及的方式向他们展开。
兰风站在结界之外，静静地看着那些正在法则中沉入深悟的身影，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
十年转瞬即过。
对于结界之外的兰风而言，那不过是一段不长的等待；对于结界内的强者们而言，那却是整整一千年的沉潜与打磨。
他们陆续从法则源头的深处浮现，每个人的气息都比进入时更加沉凝，有人已经触摸到了大成境的门槛，有人则隐约窥见了准圣之路的轮廓。
天道站在兰风身侧，祂的气息已经恢复稳定，那道修复后的道基如同一座被重新夯实的堤坝，不再有裂缝，也不再有持续的晃动。
“我们该回去了。”
天道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整理气息的老牌强者们，语气中带着一种已经许久未曾有过的心安，“这些年，我们的收获已经足够多了。本天道也有信心，能够守好这片故土。”
兰风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正在缓慢流动的法则源头，又收回目光，落在那群正在聚拢的身影上：
“厄比斯宇宙从魔道天尊创世至今，积攒了不少好东西。你不带一些回去？”
天道微微一怔，随即那道目光中浮现出一层审慎与试探的混合：“这……没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