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本家的商队往后走南边那条商路,绕开天渊峡方向,跟李家商队碰上了互相让个道。姬家本家的铺子往后往省城方向进货,李家这边给个公道价。孙家剩下那几间铺子盘出去抵债,盘完了孙家在京城就不留产业了。
赵元俊从省城回京城之前,姜大柱把赵元朗和那四个参与袭李家产业的人带了出来。赵元朗在静室里关了这些天,人瘦了一圈,可嘴还硬着。姜大柱把赔货的章程跟他说了一遍,赵元朗把脸别到一边去,“姜城主,赵家本家那边赵元俊接手了,我说话不算数了。赔货的事你跟赵元俊谈。”
“赵元俊已经谈过了。”姜大柱把文书搁在他面前,“赵家本家赔的货从西郊矿脉的产出里扣,扣完了放你回去。你回去之后赵家本家的族老会那边怎么处置你,是赵元俊的事,李家不插手。”
赵元朗把文书看了一眼,把脑袋耷拉下去,“我认。”
第七天夜里,姜大柱在省城城主府又开了一次会。方华、雪姬、洛青衣、银月、赵清音、赵小刀、赵红鞭、逐风、苏雪琪、陆清雅、李元景、赵元俊全到了。
姜大柱把京城几家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然后把秦照雪交代的裂缝的事也说了。“裂缝两三个月后还要再开,天渊界那边攒够了灵石和矿石就动手。峡口北侧据点的禁制重新布一遍,巡逻路线换新的,滚石堆加到十二处。另外让秦照雪把封裂缝的法子教给我,我亲自去封一趟。”
方华把左臂的绷带紧了紧,“封裂缝的事我去。你坐镇省城,峡口那边我带人盯着。”
“封裂缝得用玄黄之气,你身上没有。”姜大柱朝方华摆了摆手,“这事我自己去。你带人在峡口北端盯着,我把裂缝封了之后你们再把峡口北侧的布防往前推半里,把旧路出口那截也囊进来。”
苏雪琪在记录册上记了几笔,“秦照雪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置。她的修为还封着,人还关在洞天法宝里头。”
“先关着。”姜大柱靠在椅背上,“她教了我封裂缝的法子,又肯把天渊界的底交代出来,人留着比杀了有用。等裂缝封完了,天渊界那边的底也摸得差不多了,再看她愿不愿意留在省城。愿意留就留,不愿意留就放她回天渊界。”
赵小刀在旁边插了一句,“大柱,她要是回去了再带人来打呢。”
“她带人来打,我这边接着。”姜大柱把茶盏端起来,“可她回去之后天渊界那边未必还用她。办事不力,丢了六个化神巅峰,回去就得被撸了圣徒的名头。她心里清楚这个理,留在省城比回去强。”
会散了之后姜大柱又往洞天法宝里走了一趟。秦照雪在灵桃树底下坐着,面前搁着一壶茶,见姜大柱走进来把茶杯推了推。
“裂缝封法你学了几分。”秦照雪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学了大半。”姜大柱在石桌对面坐下来,“封裂缝的法子不难,难的是玄黄之气的量。我身上的混沌之力够厚,封一道裂缝应该撑得住。”
秦照雪把茶杯搁下来,“封裂缝的时候得有人在旁边护法。天渊界那边要是知道你在封裂缝,未必不会派人在裂缝另一头动手脚。你封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天渊界那边动了手脚我能看得出来。”
姜大柱看了她一眼,“你肯帮这个忙。”
“我不是帮你。”秦照雪把脸别到一边去,“裂缝另一头有我旧日的同门,你封裂缝的时候天渊界那边要是动了手脚,我旧日同门在裂缝里头就得吃大亏。我在旁边看着,好歹能提个醒。”
姜大柱把茶壶拎起来给她续了一杯,“行。封裂缝的时候你跟着去。等你经脉养好了,修为解开一半,你也不用光在旁边看着。”
秦照雪把茶杯端起来,耳朵尖上浮了一层极淡的红,“你还没放弃让我替你做事。”
“没放弃。”姜大柱把茶壶搁下来,“你替我做事,省城这边多一个化神巅峰,天渊界那边就少一个。这账怎么算都是我赚。”
秦照雪把茶杯搁下来,朝他推了推,“再倒一杯。”
......
京城西面有一座不起眼的老宅子,外头看是寻常的三进院落,灰墙旧瓦,连门楣上的匾额都看不出什么来头,只挂着一块乌木牌,上面写着上官两个篆字。宅子里头却别有洞天,正厅后头的暗室里摆着一张圆桌,桌面上铺着羊皮地图,四周点着四盏灵力灯,灯光压得很低,照得人脸都是昏的。
圆桌边坐着六个人。主位上的是上官鸿,上官家现任家主,化神初期修为,须发花白,一双三角眼半睁半闭,手里攥着一串檀木珠子慢慢捻着。左手边坐着上官鸿的族弟上官钧,元婴后期,管着上官家在京城西面的两处矿场。右手边是上官家的供奉长老贺连城,化神初期,瘦脸长须,平日里不大说话。再往下是上官鸿的长子上官瑜,元婴中期,管着家里的商队和铺子。剩下两个是上官家旁支的两个管事的,一个叫上官德,一个叫上官胜,都是金丹后期。
厅里静了好一会儿,上官鸿才把檀木珠子搁在桌面上,三角眼抬了抬。
“赵家分了家,赵元德那一支让李家按着签了契约人手名单,孙家散了摊子,孙茂德让扣了,姬家那边周铁山拢着本家往李家那头靠。京城这边几家大的里头,就剩咱们上官家还撑着没低头。”
上官钧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大哥,李家那头递话过来没有。”
“递了。”上官鸿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搁在桌面上,“李元景亲笔写的,说上官家在西城那两处矿场和六间铺子,李家愿意出灵石盘下来,价钱给得公道。盘完了上官家的人愿意留在京城就留,不愿意留的发遣散费走人。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让咱们上官家自己把产业交出去,别等他们动手。”
上官德在旁边把袖子一捋,“这不就是让咱们跪着把家底交出去。大哥,咱们上官家在京城经营了快两百年,西城那两处矿场是祖上拿命换来的,说交就交?”
“不交就得打。”上官鸿把信纸往桌面上一拍,“李家那头化神期十来个,元婴期四十多个。前几日城北那一仗,天渊界七个化神巅峰压过来都没把李家压垮,秦照雪让姜大柱封了修为扣在手里。咱们上官家拢共两个化神初期一个元婴后期,剩下的都是金丹期。拿什么跟李家打。”
贺连城一直没开口,这时把长须捻了捻,“家主,打是打不过。可交产业也有交产业的讲究。赵家那头交了两处矿脉,赵元俊在族老会那边闹了个没脸。孙家那头散了摊子,孙茂德让扣了。上官家要是把西城那两处矿场交出去,往后在京城就甭想抬头了。”
上官瑜把桌上的地图往前推了推,“爹,我这边倒是有个路子。前几日有个从西边来的行商找上我,说西方教廷那边愿意跟咱们上官家搭线。那行商说教廷手里有一批圣水和圣器,能帮修士洗经伐髓,短时间内把修为往上提一截。教廷还有一批圣骑士在海上等着,只要咱们上官家点这个头,教廷那边就派人过来帮咱们对付李家。”
“西方教廷?”上官鸿把檀木珠子又捻了起来,“那帮信洋神仙的?我听说他们在西边沿海一带传教,跟当地的几个小世家打得不可开交。他们能帮咱们对付李家?”
“那行商说教廷手里有化神之上的圣骑士。”上官瑜把声音压低了些,“爹,咱们现在手里连个像样的依仗都没有,赵家和孙家都倒了,姬家那头周铁山靠不住。不找个外援,等李家腾出手来,上官家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上官德把茶盏往桌上一顿,“大哥,瑜儿这话说得在理。可投靠西方教廷,那不就成了洋鬼子的狗。咱们上官家祖上也是京城有名有姓的世家,往后在教廷手底下听差,脸往哪儿搁。”
“脸?”上官钧把茶盏搁下来,“德弟,你倒是要脸,可脸能挡得住李家的化神期?赵家要脸不要脸,赵元朗让扣在李家那边等着赔货。孙家要脸不要脸,孙茂林让扣在城北别院里头。脸能换灵石还是能换活路。”
“钧哥这话不对。”上官胜在旁边插了一句,“赵家孙家是打输了才让扣的。咱们上官家要是不打,把产业交出去,李家那头按着李元景信上说的价码给灵石,咱们拿了灵石往南边去,找个地方从头再来,总比在教廷手底下当狗强。”
贺连城把长须捻了半天,这时把长须一松,“家主,我有一句话。教廷那边要咱们入会,入了会往后教廷说往东咱们不能往西。可眼下李家那边也没给咱们留第二条路。交产业是死路,打是死路,入教廷好歹还有一线活路。教廷要咱们入会,无非是看咱们在京城还有点人脉和产业,入会之后教廷那边拿咱们当跳板往京城伸手。咱们上官家入会之后虽说是教廷的人,可京城这边的产业还是咱们自己管着。等教廷把李家压下去,上官家在京城就是头一份。这笔账得看怎么算。”
上官鸿把檀木珠子往桌上一搁,“行了,都别吵了。赞成入教廷的举手。”
上官鸿自己先把手举了起来。上官钧把手举起来。贺连城把手举起来。上官瑜把手举起来。上官德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把牙一咬也把手举了起来。上官胜把脑袋耷拉下去,把手举了一半又缩回去,最后在上官鸿的三角眼底下把手举直了。
六个人全票通过。
上官鸿朝上官瑜抬了抬下巴,“瑜儿,去把人请进来。”
上官瑜起身往暗室后头走了一趟,不多时领进来三个人。打头那个是个高个子洋人,穿一身白底金边的长袍,胸口挂一枚银十字,金发碧眼,中文说得倒顺溜,“上官家主,在下教廷东方传教使节团副使,马库斯。这两位是随行的执事。”
马库斯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洋教士,男的膀大腰圆,女的细眉长眼,都穿白袍挂银十字。
上官鸿把三角眼眯了眯,“马库斯副使,我上官家点了这个头,教廷那边能出多少力。”
马库斯把银十字在手里转了半圈,“上官家主放心。教廷在东海之外有一支圣骑士团,化神圣骑士三名,元婴圣骑士二十余名。只要上官家签了入会文书,教廷半个月之内就能把圣骑士团调到京城外围。李家的化神期再多,在圣光面前也撑不了几个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