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守成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孙正德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那道化神期修士的方向。
他沉默了几息，心中那些关于钱家未来的所有盘算，在这一刻都被那具躺在地上的躯体压碎了。
他跪了下来，额头低垂，双手撑在膝前的青砖地面上。
“钱守成愿意与城主签订灵魂契约。从今往后，钱家唯城主之命是从。”
赵德厚在廊柱旁边多站了几息。
他看着钱守成跪下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躯体，心中那道最后的防线也坍塌了。
他迈步走了下来，在钱守成旁边不远处跪下，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赵德厚也愿意签订灵魂契约。赵家这支旁支，从今以后归属城主统领。”
姜大柱走到两人面前，分别在他们眉心处一点。
指尖的金色光芒没入皮肤，钱守成和赵德厚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的灵魂深处生根发芽。
他们抬起头来时，目光中那种复杂的审视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慢慢沉淀下来的平静。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回去疗伤，清点人手，把城防重新布置一遍。姬家的队伍明天傍晚就会到，在那之前省城必须恢复秩序，城墙上的守卫必须到位，各家的供奉也要重新编组。”
天狼城和省城之间的传送阵在天亮之前就彻底建好了。
阵盘就嵌在赵家后院那间平日无人使用的旧库房里，地面被掘开三尺，铺了一层打磨平整的灵玉，符文沿着玉面边缘一圈一圈地刻下去，每一道都经过姜大柱亲自校验。
他站在阵盘旁边，把最后一枚灵石按进阵眼，确认灵光在符文之间流转顺畅之后才直起身来。
“差不多了。从这边过去，一息就能到天狼城。反过来也一样。”
苏雪琪蹲在阵盘边缘，用手掌试了试灵力的温度，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那今晚之前，可以把第一批人手调过来。雪姬那边已经在清点了，银月和逐风会带队过来。”
姜大柱走出库房，站在赵家后院的廊下，看着天边正在变亮的那一线光。
省城城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口令声，比前几日紧了许多。
“省城这边的城防，现在是谁在管。”
苏雪琪跟在他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刚刚展开的布防图。
“昨夜赵德厚连夜调整了一轮，已经把西面和北面的城墙换上了自己人。孙家那边由孙家老二临时接管了，虽然孙正德不在了，但孙家那些老人没敢动，都还留在原来的位置上。”
她顿了顿。
“钱家那边的供奉也全部到位了，按照你定的三班轮换制，每个城门至少有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坐镇。”
姜大柱接过那张布防图，目光从城门的标注上一路扫过。
东门，西门，南门，北门，四个方向的城墙都已经标注了守备人选的姓名和修为，旁边还附了各自负责的巡逻范围。
他看完之后把布防图还回去。
“城内的秩序也要稳住。孙家刚刚换主，钱家和赵德厚那边虽然签了契约，但底下的人不一定都能跟上节奏。如果有人在城里闹事，不要等事态扩大再处理，按规矩办就行。”
苏雪琪点了点头，把布防图卷好收进袖中。
“对了，你昨晚说的那个传送阵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在天狼城那边也同步铺了一个阵盘，和赵家这边是对应的。两边的阵眼由同一块主灵石驱动，只要这边的灵石不枯竭，往返就不会断。”
姜大柱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间旧库房的方向。
“第一批人手什么时候能到。”
“雪姬说巳时之前就能到位。她已经把名单列好了，一共三十人，其中化神期两人，元婴期五人，金丹期二十三人。”
“三十人，够了。”姜大柱说，“姬家的迎亲队伍再大，也不会超过百人。有一个化神期的女皇坐镇，省城的城防就不会出大问题。”
苏雪琪站在廊下，侧过头来看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姬家会带很多人来。”
“周世安在信里写得很清楚，他告诉姬家省城可能会有变，让姬家提前派人来接亲，还特意提到了可能会遇到阻力，那封信本身就是一份邀战的请帖。”
姜大柱把目光从那些远处的城墙上收回来，声音不高不低。
“姬家看到那封信之后，不会只派一支迎亲队伍过来。他们会把这当成一次把省城收进囊中的机会。到时候来的就不只是迎亲的人了，还有他们压箱底的力量。”
苏雪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城墙方向，沉默了片刻。
“那孙家和钱家那边知道这件事吗。”
“我已经让赵德厚派人去通知了。孙家现在由孙明远暂代家主，他那边听到消息之后应该会自己衡量利弊。钱守成那边更不用多说，他既然签了契约，就不会在这种时候退缩。”
姜大柱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不过他们心里怎么想，我管不了。只要他们的人服从调遣就行，心不心的，以后再说。”
巳时刚过，传送阵亮起第一道光芒。
银月从光芒中走出来时，身上已经换了省城这边护卫的制式短袍，暗紫色的长发用一根深色布带束在脑后。她落地之后扫了一眼库房四周的环境，然后侧身让开了传送阵的位置。
雪姬第二个走出来，通体雪白的长裙换成了灰白色的窄袖长袍，银色长发同样束起，冰蓝色的眼眸在略暗的库房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
紧接着是逐风和霜刃，逐风腰间多了一把窄长的刀，霜刃依然沉默，但她跨出传送阵的瞬间脚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落叶。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从光芒中走出来，在库房外的空地上依次列队。每个人落地之后都没有多说话，安静地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像一群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