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走在街上的锡城人，脸上有笑容，有焦虑，有疲惫，有兴奋，有麻木——各种各样的表情，各种各样的人生。但至少，他们是有“生气”的，是在“生活”的。
现在走在街上的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只有一种。
恐惧。
深深的、刻在骨子里的、挥之不去的恐惧。
他们走路的速度很快，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身后追赶。偶尔有人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警惕和不安，像是在寻找危险，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没有人在悠闲地散步。
没有人停下来聊天。
没有人在路边摊买小吃。
没有人牵着孩子的手在公园里玩耍。
姜大柱经过一个街心公园。
公园还在。但那片曾经绿草如茵、花团锦簇的绿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荒芜的泥地。草坪枯死了，花坛荒废了，游乐设施锈迹斑斑，秋千在风中吱呀吱呀地摇晃，像是一具具骷髅在跳舞。
公园的长椅上，本该坐着晒太阳的老人。以前这个时间点，总有一群老大爷在这里下棋、打太极、遛鸟、聊天。现在，长椅上空荡荡的，只有落叶和灰尘。不远处的空地上，还能看到地面被踩踏出的圆形痕迹——那是以前打太极的人踩出来的。但现在，那些痕迹已经被杂草和泥土覆盖了大半。
没有老大爷了。
没有打太极的人了。
姜大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每一条街都差不多——没有车，没有电，没有水，没有悠闲的人。
但有人。
很多人都有人。
他们像蚂蚁一样挤在街道上，匆匆忙忙地从一个地方赶往另一个地方。有的扛着大包小包，有的推着平板车，有的抱着孩子。他们的衣服破旧不堪，鞋子磨出了洞，脸上写满了沧桑和疲惫。
路边，乞讨的人随处可见。
以前锡城的街头也有乞丐，但不多。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老人跪在路边，面前放着一个破碗，嘴里念叨着“行行好吧”。大部分人都会绕道走，偶尔有人扔个一块两块的。
现在，乞丐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堆一堆的。
街角的墙根下，蜷缩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他们挤在一起，用破布和纸板搭成简陋的棚子，躲避着灵雾带来的湿冷。他们的眼睛浑浊而无神，嘴唇干裂发紫，身体瘦得皮包骨头。
一个小女孩蹲在墙角，面前放着一个破旧的搪瓷碗。碗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她看到姜大柱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姜大柱停下脚步，蹲下身，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两块干粮——那是他在皇城时准备的，用灵植园出产的灵麦做的，虽然粗糙，但很扛饿。
他将干粮放进小女孩的搪瓷碗里。
小女孩愣住了，低头看着碗里突然出现的两块干粮，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确认这不是幻觉。然后，她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姜大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了两个字。
“谢......谢谢。”
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姜大柱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头发干枯打结，油腻腻的，但能感觉到她的头皮在微微发热——这孩子应该没有生病，只是饿坏了。
“不用谢。”姜大柱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小女孩急促的咀嚼声，还有她含糊不清的喊叫：“哥！哥！有吃的了！”
姜大柱没有回头。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锡城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一百万人挤在城市里，没有电，没有干净的水，食物短缺，医疗匮乏，还要面对城外妖兽和丧尸的威胁。普通人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每一天都是煎熬。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人心。
姜大柱继续往前走。
穿过两条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泣，还有木棍敲打地面的闷响。
他加快脚步，转过一个街角，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街口围着一群人，大概有三四十个，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站成一个半圆形，像是在围观什么。圆圈中央，几个穿着黑色盔甲的人正在抓一个男人。
黑色盔甲。姜大柱眯起眼睛。盔甲的样式统一，左胸位置刻着一个徽章——一把剑插在一座山上。
不是天部。
是某个势力的执法队。
他悄悄靠近人群，站在围观者的边缘，观察着圈内的情况。
穿黑色盔甲的一共有五个人，四男一女。他们的修为都不高，领头的大汉勉强摸到了炼气中期的门槛，其余几个也就是炼气初期的样子。但他们腰间挂着法器，手里握着长矛，矛尖上流转着微弱的灵力光芒。
被他们抓住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沾满泥土的灰色外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在流血。他的双手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捆住了，跪在地上，身体在微微发抖，但眼神中没有屈服，只有愤怒和不甘。
“放开我！凭什么抓我！”男人挣扎着喊道，声音沙哑而嘶吼。
领头的大汉走上前，一脚踹在男人的肩膀上，将他踹倒在地。
“凭什么？凭你逃避兵役！”大汉的声音冷酷如铁，“所有炼气期以上的修士，都有义务参加城防军。你已经三次没有去报到了，按城主府令，逃避兵役者，抓起来充军！”
“充军？充什么军！”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城外那么多妖兽、丧尸，你们让我们去送死！我才炼气初期，去城外就是炮灰！你们怎么不让天剑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去？”
大汉冷笑一声，又是一脚。
“天剑门的弟子每天都要出城巡逻，你以为他们在干什么？万宝商会的护卫队也在城墙上守着，你以为他们白拿工资？所有人都在为这座城市拼命，凭什么你例外？”